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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活在珍贵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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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悟抛下我时三十三岁,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依稀记着我最后看见他的那天。

那是个阴天,天气预报说有雪,但我等了一天都没见到一片雪花落下。我百无聊赖地坐在诊室里,望着窗外,指尖捻着一根蓝色点珠笔,轻轻敲打着布满乳白色酒精溶液的桌面。

空气被84消毒液刺鼻的气味裹挟住,透过厚重的布口罩直逼我的鼻腔,进入到我的肺里,熏的人头痛欲裂,胃也抽着疼。

一股焦躁的情绪从心底蔓延开来,我忍不住坐直,眼睛不受控制地望向窗外。

打扫卫生的人脑子是有什么毛病,是准备把我和细菌一起杀死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也该来了吧?

果然,不一会儿白鹤悟便佝偻着背,出现在了门诊楼外。一如往常,他手中总是提着个皱皱巴巴的白色长方形塑料袋。喉咙里像是装了个鼓风机,隔着老远我都能听到他咳嗽的声音。只见他步履蹒跚地艰难走着,一眨眼的功夫便被地上那如米粒一般的小石子绊了个趔趄。

“啧”

不屑的声音从我嘴中滑出。

真可笑,他还真把自己当成老头了啊。

我见过太多人,活的人、死的人、七零八碎的人我都见过。但从没见过他这么没用的人。哆哆嗦嗦半天,连身份证都从口袋里掏不出来,也不知道他这种废物究竟能干些什么。

门口的保安看着他慢吞吞的样子早已变得不耐烦,站在他身后等待着挂号的人群脸上满是不满。身后的人越着急,他就越窘迫。

院里这些年闲人怎么这么多,多开一个挂号窗口会死吗?

我隔着玻璃望向他,雾气从窗沿处升腾起来,模糊了我的视线。就在这朦胧间,我的意识也逐渐模糊,鼻尖的消毒液味也逐渐淡去,我仿佛闻到了图书馆书架上书本的霉味,透过层层书架,看到了那个和我一样的人。

我大二下半学期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疯,选修了一节西方古典哲学。我只记得当时的我对艺术突然极其痴迷,抱着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在校园里到处晃悠,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个会读尼采、懂哲学的人。

只可惜在当时的大学校园里,没人在乎你读不读哲学,信奉伊壁鸠鲁的还是叔本华。大家只在乎你头发够不够长,模样够不够邋遢,整个人够不够神经质。最好再会一点点摇滚,组个乐队,音乐好不好不重要,谁嚎的最大声谁就最牛逼、就是摇滚之王。

好像从那个年代过后,艺术家便和乞丐划了等号。

也许是读了本哲学书就觉得自己比谁都高傲,或许是被冷落的嫉妒心作祟。我恨透了那些人,发自内心的觉得他们不仅仅肉/体落魄,灵魂更是肮脏无比。在我的眼中,他们就和那些站在地面祈祷走钢丝的表演者快点摔下的看客一般,都是所谓的“末等人”。

不玩音乐没处可去的我只好天天钻进图书馆里。那时的图书馆还不是大型的自习室,它还是个看书的地方。于是乎我每天一得空就跑去“西方文学丛书”那一栏下不眠不休的读着,从《俄狄浦斯王》一直读到《魔山》。尽管我一个字都读不懂,但我仍感觉我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虽然说我表面上是如此热爱哲学,但是我最讨厌的课依旧是那节西方古典哲学。教授就像是苏格拉底转世似的,一天到晚问这个问那个,你说教授好,他就会反问你他为什么好,他一个哲学教授难道不知道人如果问太多问题会死的吗?所以说对于这节课我一直秉承着一种能逃就逃的理念。

每次逃课后没处去的我只能奔向图书馆。结果还没到图书馆门口,就被一阵嘈杂的人声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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