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营村内,娘子军们见狼烟滚滚,早就披挂好了,等着集结,见秦嘉宁到了,一个个磨拳擦踵,就等着上战场了。
当娘子军们带着大大小小的弩进入行军队伍,兵士们惊呆了。
“俺家媳妇啥时候成了弩手?”南大营的一个十夫长惊叫一声。
“嗨!”王副官抬手道,“如今大敌当前,也顾不得是谁的媳妇姐妹了,一律听从军令,由各自长官派遣!”
说罢,他看了看一人高的木家伙,惊呆了,“这是什么好东西!”
“这玩意,怎么看着这么像纺车?”南大营一个总甲武一二长小声道。
“纺车改的,”许小妮满意地拍拍历经半个月,造出来的举行连弩,“这物件可白箭齐射,且并不费力,到时候去城头发射……”
“女人造出来的东西,靠谱吗?”武一二有些不耐,打断了许小妮的话。
“你也是女人造出来的东西,你自己说,靠不靠谱?”许小妮翻了个白眼。
“我可是带把的,沙场上滚过,拿了十个胡人首级才当上的总甲,你个小妮子算什么!”
“十个,那是很多的了!”
“都闭嘴!”秦嘉宁喝到,“如今敌寇压境,不得自相内讧!”
“一个女人,还想指挥我……”武一二不满地嘟囔。
“王爷有令,阵前不听指挥者,一律充作先锋!”老神医从马车内出来,横眉道,“武一二所带之总,充作先锋!”
武一二顿时手脚冰凉。
他并非云中郡的府兵,而是新帝登基时招来的募兵。
这些人本是商人子弟,序齿太小,继承不了家业,适逢朝廷征兵,便依靠朝中关系塞进军中,想着混过几年,买些军功便可为官做宰。
人人皆知,若是投军,北疆防线之中,云中郡最佳。
毕竟,云中郡王治下有操练多年的府兵,不到必要关头,不会让这群吊儿郎当的募兵上战场。
何况,其他防线连饷都发不起,而云中郡王根基深厚,还能按时发军饷。
武一二手下五十人,皆是他的同乡故旧,军功都是买的,营中之人都知道他们是来混日子的,故而从未曾好好操练。
他们这些人若是充作先锋,别说衣锦还乡,连小命都不见得保住。
“王爷,小人可是朝中程大人的关系,不能充作先锋哪!”武一二涕泪横流,跪地大喊。
“又是程家!”王副官道,“他们把持了朝政不说,连边疆战事都要插一马!”
秦嘉宁举起长枪,“大敌当前,敢丢枪弃甲,后队即刻斩杀!”
“是!”大军齐声喝道。
武一二瘫坐在地,很快就被府兵提了起来,随着行军队伍向前。
到了参合口,领兵的李副将巡视一圈,未曾看到慕容铮的身影,肩头一沉,眉头紧蹙,满是惶恐道:“如今胡人大举入侵,怎地王爷不亲临战场?”
王副官是个急性子,登时就要说出实话,“王爷受……”
“王爷受监战太监所扰,需得亲自斡旋一阵,特地派了我等来传递指令,”秦嘉宁连忙打断王副官的话,她挥手,让小黑落在肩膀上,“王爷的传令鸟在此,不会耽误军机。”
李副将闻言,吐了一口气,领着几人登上城墙。
城外荒原,胡人骑兵黑如潮水般漫涌而来,长矛如同密林,矛尖闪烁着寒光。
“楼上那将领,休要躲起来装聋作哑!可敢开了城门,咱们一决高下!”右翼王高举长矛,在城下挑衅。
胡人士兵跟着齐声呐喊,胡言秽语羞辱不绝。
城墙上众人听的一清二楚,不少士兵攥紧兵器,面色涨红。
王副官是个急脾气,听得火气上涌,怒目圆睁,拍着城垛高喊:“拿枪来,老子要去会会这帮不知死活的家伙!”
秦嘉宁快步上前,深色凝重道:“将军稍安勿躁,胡人阵前叫骂,分明是故意激将,引我等贸然打开城门。”
王副将心中一凛,升腾的怒火瞬间压了下去,“秦都头所言极是,末将倒是险些中了胡人的圈套。”
他举起郡王大印,高声道:“传令下去,即刻加固城防,紧锁城门!”
又吩咐守军,备好滚木礌石、弓箭火油,严加戒备,任敌军阵前如何叫嚣,一概不予理会。
兵士们领命,分头奔赴四方布防,城墙上只余下肃静戒备,无人回应城下挑衅。
胡人在城外叫骂半日,不见守军动静,声势渐颓。
此时的云中郡王府内,也是一番剑拔弩张的场景。
宦官吕公公以监战为名,吵闹着要去参合口左右战事。
老管家已经知道此人乃胡人奸细,断不肯让他离开王府半步。
“咱家可是陛下亲自下旨,派来云中的宦官,怎地就不能亲临战场?”
“刀剑无眼,在下也是为吕大人好。”
“你这老头子在胡说八道,”吕公公甩甩袖子,“云中郡王府八万精兵,难道连咱家一个人都护不住吗?”
“战场瞬息万变,只怕百密一疏,伤了大人性命。”老管家满脸堆笑,脚下却寸步不让。
“好!好得很!”吕公公见出不了王府,咬牙切齿,坐到主位上。
“狼烟既起,想来朝廷派来的监战官也快到了,到时候我们故友见面,咱家一定要好好说道说道你们王府的安排!”
老管家听了,冷汗出了一背。
当朝铁律,军中调度全凭朝廷旨意,将领攻守谋划的权利少到可怜。
监战太监手握密奏之权,战报军情皆由他一人誊写递送。战况真假、将士荣辱全在此人一支笔中。
若是这个胡人的奸细与监战太监勾连,云中郡王府危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