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铮立在城下，火光映着他的脸。副将凑过来，低声请示城内的降卒与百姓如何处置，按北厥的旧例，降卒编奴，百姓为部，这是最划算的作法，大汗在时也是这么办的。

贺兰铮立在火光寒风里，说：

“党项人与我北厥百年厮杀，降而复叛，叛而复降，从未真心臣服。”

“大汗在世时，怀柔、和亲、互市、安抚，仁至义尽。换来的，是他们暗中投毒，一口毒井，一夜毒死我北厥三千将士。”

他抬眼，望向火光熊熊的王城，吐出一句决绝令谕：

“传我将令，屠城。”

贺兰铮的措辞冰冷得没有丝毫感情，十万人的性命就这样轻易的决定了。

七日里，兴庆府的地被染红了。执刀的北厥士卒大开杀戒，有个五六岁的孩子不顾父母阻拦，从屋子里跑出来，追他的小狗，被自己的长袍绊倒，摔在雪里，自己爬起来，拍了拍雪，还没忘先去抱小狗。一道寒光迎面而来，孩子倒了下去。

自此，立国二百年的西夏，连同它的文字、祠庙、谱牒和姓氏，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后世修史，写到这一笔，史官也难免怅然，只落下五个字：党项族绝矣。

贺兰铮做完这一切，班师东归。

王庭早已是另一番光景。大汗暴毙，七部震动，群龙无首。莫干达以丞相之身苦撑朝局，心里却明白得很：这万里北疆，终究要握刀之人方能坐稳。

贺兰铮带着十万得胜之师，和整个西夏的版图回到王庭那一日，七部会盟，谁来继位这个问题，就不需要再讨论了。众望所归，莫干达亲自捧出了王印。

登基那日，新汗站在金帐前受各部朝拜，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落在角落里一个素服女子的身上，拓跋嫣站在大臣们的末尾，苍白着脸色，一言不发。国破，兄亡，家国倾覆。短短时日，她从万千宠爱的公主，沦为无依无靠的孤臣。

新汗的第一道旨意，众人都安静的听着。

“本汗决定择吉日迎娶拓跋嫣为汗妃。”贺兰铮说，“延先汗血脉，安北厥人心。”

拓跋嫣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极复杂，有怨恨，有审视，一闪而过。她什么都没说，朝新汗端端正正行了一个礼，起身退场，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新汗登基，必须立威。贺兰铮的刀指向哪里，朝堂上所有人都清楚：大胤，谢征。一月，北厥铁骑十万压向南境，要为亡汗雪耻。

谢征早已筑垒以待。

这场南北对峙，整整打了两月有余。贺兰铮胜在兵锋锐气、骑兵彪悍，席卷之势无人可挡；谢征胜在工事缜密、筹算精密，步步死守、寸土不让。你削我一城，我断你一隘，双方日日血战、夜夜拉锯，各有伤亡，谁都啃不动对方根本，谁都无法彻底取胜。

打到后来，两军统帅都心知肚明。北厥新吞西夏，疆域翻倍，疆土辽阔却根基未稳，急需休养生息。

大胤连年内乱、国库耗空、朝局初定，也该见好即收。

僵持无益，于是谈判。

唇枪舌剑。谢征的底线咬得死死的：虎头堡、狼牙隘、云中城，一寸不退。贺兰铮最终退让。他本就不争一城一地的得失，他要的是稳固汗位的时间，是休养国力的空隙。

和约落成：两国以新垒为界，大胤受三城，北厥受西夏故地，云中城开设互市，两国通婚交好，永结兄弟之邦。

两国止戈。

签约那日，两军阵前，贺兰铮与谢征遥遥见了一面。两个年纪相仿的统帅隔着一条冻河对望片刻，各自在马上拱了拱手。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今日起，互为磨刀石，互为枕边刀，往后三十年，谁都睡不安稳。

三月春光将至，谢征班师。

京郊官道十里，百姓夹道相迎，人山人海，欢呼声层层叠叠，一浪高过一浪，震彻长街。

彩蛋：

“话都没顾上说，这么急吗？”他低头看她，声音哑得厉害，但唇边控制不住的上翘，笑吟吟的看着她。

“你不急？你不想我？”浅浅回敬他，抬手去扯他身上的侍卫袍，粗布的带子被她扯得歪了，一边扯一边嘟囔，“穿这个……难解死了……”

齐旻低头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喉间闷出一声笑，伸手覆上她的手，带着她一把扯开了。衣料窸窸窣窣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