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那是你在人类世界的意外，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个回答非常景王，但是柏山晴又觉得，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就跳过这个话题。

“你就不怕我被他拐跑了，不回去了？”

景王瞥了她一眼：“你能被拐跑？”

“……也是。”

柏山晴笑了一下，然后忽然不笑了。她想起了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个时候，她的父母都还活着，她还是无忧无虑的公主殿下。

“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掉进湖里那一次？”

景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点头说：“当然记得，你那时候才七八岁，被宠得不知道天高地厚，非要爬到湖边的假山上去摘果子，结果一脚踩滑了，栽进湖里。我跳下去把你捞上来，你呛了好几口水，哭得惊天动地的。”

柏山晴笑了一下：“后来有人开玩笑问我，说你救了我的命，我要怎么报恩，我说——”

她说到这里，忽然有点说不下去了。那时候她太小了，根本不懂“报恩”是什么意思，只是听大人讲故事里总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就脱口而出说了那句话。后来她被大人笑了好几天，她害羞得再也不敢提这件事。

“你说你要嫁给我。”景王替她把话说完了，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往事。

柏山晴在月光下瞪着他：“你能不能不要记得这么清楚。”

“你自己提起来的。”

“……我后悔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空气中的笑声很轻，很快就被夜风吹散了。

笑完之后，柏山晴垂下眼睛，盯着地上斑驳的树影看了一会儿，她心里忽然有些恍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起了那些小时候的事情，觉得有些难过。

“行了，回去吧，”景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明天还有一天行程，你今晚早点休息。”

柏山晴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声音不大，踩过地上半碎的落叶和泥土，甚至称得上平静。但是这个夜晚太安静了，落在妖兽敏感的耳朵里，有种振聋发聩的错觉。

“晚上好。”

柏山晴的身体僵住了。

她转过身。

许南霖站在树林的边缘，因为距离太远，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没有手电筒，只有月光。

柏山晴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他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看到了多少？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解释在这种情境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深夜、小树林、孤男寡女。就算她是清白的，这个画面……似乎也洗不白了。

洗白事小，暴露身份事大啊！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景王，景王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站直了身体，从靠在树干上的姿势变成了站立的姿势，显然是在等着许南霖先开口。

三个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草地上交错在一起。

许南霖先动了，他没有走向柏山晴，也没有走向景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转过身，往来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话。

“外面凉，早点回房间。”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踩在草地上，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柏山晴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半天没有动。

景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若有所思：“你这个未婚夫，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柏山晴回过头，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说风凉话了。”

“我没有说风凉话，”景王说，“我是认真的，一般人看到自己的未婚妻深夜和另一个男人站在小树林里，第一反应要么是大吵大闹，要么是扭头就走……但是他呢，他两种都没有选。”

他还关心你，满脸都写着“当然是选择原谅啊”的模样。

柏山晴沉默了，她知道景王说得对，许南霖脑子里好像有什么筋搭错了。

“好了，别想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赶快回去吧，”景王说，“明天还有一天，你自己小心。这件事情结束，我就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