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她起了疑心的，是几天之后的深夜。

她睡得轻，半夜听见楼下有动静，起来倒水，居然撞见了正在换下外衣的许南霖，他背光站着，面色显得比平日更沉。

柏山晴端着水杯，在楼梯口站定，往下扫了他一眼，没有主动开口。

许南霖也注意到了她，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垂下目光，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朝着书房走去。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象征性地打了个招呼。

柏山晴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房间。

但是她躺在床上，过了很久都没睡着。

她是执掌一界的妖皇，虽然一着不慎被人背叛刺杀，身受重伤，异能大不如前，但是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感令她对妖族的气息依然极为敏感。方才那短暂的一照面，她闻到了一种极其淡薄、却叫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妖兽的气息。

居然是从许南霖这个人类身上散发出来的。

柏山晴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只觉得那气味还在跟前。

分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妖兽应该好端端待在妖界，为什么会出现在人类世界，许南霖又是去了什么地方，接触了什么妖兽，为什么他身上会沾染上这种气息。

这些问题足足困扰了她一夜，第二天起来，若无其事地下楼吃完了早饭，坐在客厅里，眼神泰然自若地看着面前的电视机，几句话打发走了管家，然后整个人注意力无比集中，回忆着刚才竖起耳朵才听到的通话声音。

人类听力不佳，隔着这么远是听不到这些声音的，能得到这些珍贵情报，靠的是她这些日子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异能，这下全都用光了。

许南霖接到的其中一通电话，是在安排今晚出行的事情。

他们说话有些弯绕，很多东西她并没太听懂，捕捉到的关键词只有两个：拍卖场，妖兽。

柏山晴在心里掂量了一下情况，把茶杯放到桌上，做了个决定。

她得跟过去看看。

可是，跟着许南霖一起出门，比她预想的要更困难一些。

这个男人为人冷淡，行事缜密，出行几乎从不多带人，车里只有他和一个叫吴岭的秘书。柏山晴费了点心思，甚至动用了冯思雅之前惯用的那套手法，在许南霖出门前堵住他，说自己想出去透透气，脸上带着三分恳切、七分无害。

这副表情她对着镜子练了好半天才练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冯思雅用这些手段好像驾轻就熟，放在她这里，却只觉得别扭，不过这也不奇怪，她现在操控的身体本来就不属于她自己。

许南霖看了她片刻，眼神平静，像是在审视她，又像是已经习惯她的这副做派，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略显揶揄地移开眼神。

“随便。”

柏山晴根本不在乎对方态度，二话没说地跟着上了车。

她在后座坐定，保持安静，没有东张西望，侧过脸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似乎真的只是像她说的那样，想要出门透透气。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用余光悄悄观察着身旁的许南霖。

他不说话，坐在前排的吴岭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沉默些什么。

他们此行的终点果然是一家拍卖场，和早上电话的内容没有出入。目的地坐落在城郊一处不起眼的建筑里，外面不知道挂着什么掩人耳目的牌子，进去之后却别有洞天，走廊深长，灯光昏暗，所有人着装得体，甚至称得上风度翩翩。

柏山晴跟在许南霖身后走进去，闻到空气里弥漫的那股熟悉气息的时候，心脏不由得猛地一沉。

妖兽的气息又浓又乱，透露着痛苦和惊惶，完全不是自然状态，更像是受伤之后的求救。

她放慢了脚步，警惕地打量四周。

许南霖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身后停下来了，语气淡淡的，却带着明显的警告：“这里人员复杂，不要乱走，不要乱看，跟紧我。”

“我知道。”

许南霖见她一口答应，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往前走了。

拍卖会早已开始，台上陆续展示着各种东西，柏山晴没有专心看那些，她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气息的来源上，视线循着那股浓烈的妖兽气息前去，最终停在了角落里一个木箱子上。

木箱不大，被扔在观众席不远处，柏山晴趁着没人留意，悄悄靠近了两步，竖着耳朵听见里面有极轻的喘息声，低弱而疲惫。

还活着。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许南霖。

许南霖站在她斜后方，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视线落在台上那个正在介绍特殊藏品的拍卖师身上，眼睛微微垂着。

吴岭凑近他，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柏山晴把异能都用在了木箱上，没能听清具体内容，但是她看见许南霖的眉头瞬间紧皱，表情看起来有些僵硬，比平时脸色更差。

她把头转了回来，重新看向那个木箱。就在这时，几个拍卖场的工作人员走了过去，把木箱团团围住。

台上的拍卖师笑着开口：“接下来的拍品，请各位贵宾拭目以待。”

木箱被搬上展示台，箱盖打开，柏山晴的呼吸一瞬间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