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抬眸,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病房,转瞬便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回珈因的侧脸。他依旧沉默寡言,却微微将肩头靠向珈因,流露出发自内心的依赖。
珈因感受到肩头轻软的倚靠,扣着他指尖的掌心又轻轻收紧半分,温柔无声,纵容到底。
医院内外,是迥然不同的两幅光景。
外头是军部铁律雷霆清算,旧贵族残党、各不同势力余孽层层扒皮、连根拔起,滔天风波席卷整座主星,无虫幸免。
内里是极致缱绻温柔,是历经生死劫难之后,灵魂与灵魂紧紧相依的眷恋,是兰斯薇倾尽所有、护一人安稳的滚烫偏爱。
时间一点点缓缓流淌,暮色垂落,主星白日燥热尽数褪去,晚风浸着深空的温度,不寒,却清寂。天际铺展着朦胧柔和的青灰色,落日余温浅浅浅浅覆在万千浮空楼宇上,光线淡而易碎,轻轻一拢,便压下了整座城市的喧嚣。
低空航道车流平缓,无数通勤飞行器拖着细碎柔和的光尾,慢悠悠穿梭在层叠楼宇之间。地面街道的虫往来错落,步履松弛,街头暖黄灯火逐次亮起又一一明灭,世间烟火温温柔柔铺陈开来,是岁岁不变的安稳黄昏。
可这片盛世之下,悬浮轨道里,几艘银灰色军部巡舰急促的掠过云层深处,无声紧迫、肃然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一直昏睡安稳的骁莱,眼睫再次轻轻颤动。
这一回,不再是梦魇之中痛苦的挣扎,是意识挣脱混沌,即将苏醒的征兆。
朦胧的意识慢慢挣脱无边黑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身侧沉稳的心跳、包裹周身的暖意,一点点清晰地落进感知。
脑海里笼罩许久的白雾缓缓稀薄,那些缠绕已久的朦胧光影层层散去。
视线依旧模糊,看不清景物轮廓,可紧贴着他、抱着他的这个虫的气息、温度、心跳,清晰得刻骨铭心。
那是他穿越两世荒芜,苦苦寻觅的归处。
骁莱唇瓣微颤,虚弱地睁开一线迷蒙眼眸,视线涣散,对焦艰难,费力地抬起手,指尖虚虚晃晃,试探着,轻轻触碰到兰斯薇的下颌。
温热真实的触感传来,熟悉感汹涌席卷全身。
他喉咙干涩受损,嗓音虚弱沙哑,混着刚苏醒的朦胧倦意,轻声呢喃。
“……兰斯薇?”
短短一声呼唤,却让兰斯薇浑身骤然一颤。
所有隐忍的后怕、紧绷的不安、漫长的煎熬,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迷蒙睁开的眼眸,望着他虚弱却精准唤出自己名字的模样,碧色眼底的猩红尽数褪去,翻涌而出的,是铺天盖地、失而复得的滚烫温柔。
“我在这里。”
他微微低头,柔软的吻轻轻落在骁莱微凉的眼睑,每一个动作都极尽珍重,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狂喜。
“骁莱,我一直都在。”
记忆的雾障缓缓散开,神魂归位。
纵然躯体还浸泡在伤痛之中,视线尚且模糊不清,可灵魂已经牢牢记住了不肯放下的执念。
他终于,认出了他。
隔着两世浮沉,隔着一场生死劫难,隔着漫天迷雾与漫长荒芜。
我依旧,一眼认得出我的归途,我的偏爱,我的心之所向、毕生所爱。
病房内的沙发上,珈因淡淡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温润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几分。
他轻轻松开扣着弥赛的手,转而抬手,极温柔地揉了揉身侧少年柔软的发顶,声音轻缓宠溺:“好了,我们该离开了。”
热闹与风波属于他们。
温柔与安稳,只属于彼此。
折腾一晚上,他也该和自己的雄虫回去休息了。
弥赛微微仰头看向他,淡漠的眼眸亮起细碎的微光,轻轻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跟在珈因身侧离开。
第一军的调查依旧在顺着线索持续推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被查个底掉,任何与此次袭击相关的个体或组织都被尽数扣押。兰斯薇的怒火来的残酷而血腥,寸寸燃烧吞噬掉敢把手伸到骁莱身上的虫。
他不能容忍这样针对骁莱的恶性事件再次发生,那就必须一次让幕后黑手知道痛。让旁观者光是看着就毛骨悚然,不敢再生出旁的心思,从此连想都后怕。
这些思量回荡在兰斯薇的心里,而不必让骁莱知道。
此刻医生正围着给骁莱的身体复查,兰斯薇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神色专注焦急,夹杂着两分失而复得的脆弱。星际总医院顶层的这间病房,隔绝了所有喧嚣杀伐,满室流淌着脉脉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