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鸣沉溺于虚假记忆的同时,澄心域某处偏僻角落里,一栋不起眼的矮屋内,黑发男人停下了拭剑的动作,抬起那双血红的眼眸。他的目光笔直,穿透屋宅与空间的阻隔,望向极远处的某一点。
“慕月,”男人开口,“你要找的人,有消息了。”
话音未落,一抹红色凭空浮现,展开成一把鲜红的骨扇,扇柄落入一只手中,轻轻摇了两下。
李慕月的紫眸沉得发暗,声音绷得很紧:“夏鸣在哪儿?”
“最高的那座宫殿,九歌把她关进了纯白色的培育室。”黑发男人重新低下头,布匹擦过剑刃末端,带起一痕冷芒。
“白色的培育室?”李慕月皱起眉,啪地合拢红扇,朝男人一拱手,“顾兄,大恩不言谢。我赶时间,改日再叙。”
“伤还没好透,这就要走?”顾姓男子头都没抬,“澄心域是九歌的法器,你能侥幸钻空子活着进来,不代表接下来还有这种运气。”
“人是我带进来的,我总得负责。”李慕月歉意一笑,将一只储物袋搁在空中,转身乘上放大的红扇,朝远方疾飞而去。
一离开那栋矮屋的庇护,他便立即放出天赋幻戏台,与澄心域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持续共鸣。
仙器有灵,澄心域这般庞大的法器更是早已生出独立器灵。李慕月为它编织幻戏,将自己融进这片天地,器灵就会把他错认为自身的一部分,以此达成近乎不可能的隐匿,在仙器内部彻底消失。
代价也同样赤裸。他额头青筋根根浮突,一弹一弹地跳动,每一下都让疼痛往骨缝里再钻深一分。仙器本非凡人可渎,半仙亦会受制于其威压,他修为尚不足半仙,强行越级编织幻戏,时间越长,神魂便越逼近崩裂,留下的损伤几乎不可逆转。
好在这些他早有预料,夏鸣与蔚天皆不在侧,眼下他只需要随手捉几个孱弱的灵魂——就像这样。
夜色中,他落进一栋宅院,眸中紫芒一闪,无形的幻戏光幕铺展开来,血丝自扇面激射而出,蹿向四面八方。
不消片刻,数十人便半张着眼围拢过来,神色茫然,木偶般站定。李慕月额角青筋跳得愈发急促,他深吸一口气,挑出神魂最凝实的几个,扇尖快速点过他们的眉心。庞大的魂力被扯出,如海幕般汇聚,他张口,鲸吞般纳入体内,青筋渐渐平伏。
李慕月面无表情地摇了摇红扇,对那几人道:“你们饿了,去吃些草。开动吧。”
那几人神色陡然变得饥渴,各自扑向院中草地,死死咬住丛丛绿草,嘎吱的咀嚼声混着粗重的喘息在夜空中飘荡。李慕月收回血傀丝,食指轻点虚空,设定笼罩宅院的幻戏台于一个时辰后消散,随即乘上骨扇,再度腾飞。
如此反复数次,高耸的宫殿与下方密集的院落群终于遥遥在望。
李慕月不敢再冒进,降下身形落入一座宅院。紫芒一闪,幻戏台铺开,院内两名妇人正凑在房中私语,幻戏台作用下,其中一人完全卸了心防,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没机会去,都不晓得,那九鸣溪殿下,生得跟仙尊大人可真像!”
李慕月站定,侧耳细听。
“这九鸣溪殿下又是什么来头?”另一人嘴里塞着东西,声音含糊。
“还能什么来头,母女呗,仙尊大人在宴上亲口认的。我在阴阳殿的熟人跟我说过,前几年一直让搜捕一个叫‘夏鸣’的噬心兽,结果九鸣溪殿下一回来,搜捕令就全撤了!”
“还有这事?那殿下的生父该不会就是……”
“林殿主!”
“可算有孩子了。不然就九月斋主一个,虽说林殿主忠心耿耿,这心里头怕也总不是滋味呦。”
“大人物可跟咱们不一样!哎,我真想要殿下身边那个灵仆,光闻就知道,香得要命,口感肯定绝了。长得虽看不清,但瞧着也俊,我什么时候才能买个这种品相的回来……”
李慕月眼睫微动,幻戏台悄然加深。
“那灵仆好像是白头发,穿着一身青色长袍?真是越想越馋,可惜我只能随大流走,没能多看几眼。他现在应该还在宫殿里,跟在九鸣溪殿下身边呢。”
李慕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白头发,青袍,这形容他再熟悉不过。但蔚天绝不可能在这里,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不摸透澄心域的构造与弱点,也进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