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内视识海,看见那团包裹着自己神识空间的金色光芒,悄悄松了口气。有千变万化在,起码神魂安全上总归是有保障的。
“我有仙器护魂,应该问题不大。你呢?”她转头问李慕月。
李慕月面色古怪地瞥了她一眼:“我真不想听你们的夫妻故事。不必担心我,九歌的为人我比你清楚。”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是你自己想太多。”夏鸣叉起腰。
看李慕月的口型,他似乎是打算跟自己掰扯一番——可西南方三十里处忽然传来神识的警报,一道法术光柱正直直朝他们轰来。
夏鸣神色骤凛,伸手便要去拽李慕月后撤,余光一扫,他也骑着扇子同时探出手来。两人各自扣紧对方小臂,循着神识识别出的安全路径,默契地飞速撤离。
刚站定,夏鸣松手回望。轰隆一声,光柱击穿了一处屋舍,砖瓦、尘埃和细碎的骨灰混杂纷飞。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从废墟里爬起来,剧烈地咳嗽着。
光柱散去,露出后方一名女修的身影。她神情狰狞,再次抬手,阵法光芒在她掌心明灭不定:“去死吧!”
夏鸣的心猛地提起,虽然相互厮杀在默原是常态,可她实在不想目睹太多死亡。她正转过身收回神识——
“咚——”
洪亮悠远的钟声回荡在天地之间,清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静默时刻,到了。
最先响起的,是嘎吱吱的开门声。目之所及,所有住着人的房门就像早就约好了似的齐齐敞开。人们鱼贯而出,寻常居民快步走向同时敞开的店铺,做小贩生意的则背着沉甸甸的包袱,赶往人流密集的好位置,麻利地支起摊来。
咳嗽的男修转瞬就被淹没在人流里。他贼笑一声,慢悠悠扶着碎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埃和骨灰:“可惜啊可惜,你慢了一步。”
女修脸都憋红了,掌心的阵法光芒如同狂风里摇摇欲熄的火苗,明暗闪动得愈发频繁。
“美女,我不过是玩了你一下,不至于为此拼命吧?”男修摆了摆手,双手插兜,慢悠悠朝仁心斋医馆走去,“瞧瞧你,又没少块肉。”
光柱,轰然落下。
男修的惨叫惊天动地,身形寸寸化作飞灰散去。女修怒发冲冠,目眦欲裂,像被拔了逆鳞的龙:“要不是你们这种人,我怎么会……!”
“动手啦!”原本井然有序的人群瞬间炸开,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
女修瞥了一眼底下乱窜的凡人,嗤之以鼻:“跑什么,不就是口头规矩,我又不是真的要——”
话音未落,她的周身忽然转起几片花瓣。花瓣越旋越多,每一片贴过她的肌肤,都像切豆腐一样,割开她的骨骼和血肉。
女修顿时面露惊悚,拔地而起想要挣脱那花瓣旋涡。可她到哪儿,花瓣就绕到哪儿。使尽浑身解数,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身越来越残缺,她高昂起破碎的脖颈,用断断续续的声音朝天一宫求饶:“我是青云剑宗弟子,求您……”
剩下的呼喊与她那曼妙的身形,一同没入飞舞的花瓣漩涡中。不消片刻,花瓣如雨散落,一堆只剩大大小小碎骨的灰烬砸落于地,仿佛被那片花瓣雨吃干抹净后又剁了个粉碎。
两道身影从同一层的远处疾掠而来,皆身着黑袍白斜纹,正是阴阳殿弟子。他们降落在骨灰所在之处,左右察看片刻,放声问道:“可有人被误伤?”
重新慢慢聚拢的居民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开口了:“仙人们,我的摊子……被他们砸了。”
“好,容我等看看。”一人念起口诀,将骨灰随意扫开,一只完好的储物袋从大大小小的碎块间露了出来。那弟子弯腰拾起储物袋,抛给开口的老者:“她的遗物,给你做赔偿。”
老者顿时笑得连皱纹都舒展了几分,连忙接住:“多谢,多谢仙人。”
将一切尽收眼底,夏鸣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转头看向李慕月,他适时递来一个眼神:“走吧,去找情报商。”
“等等。”夏鸣脚下没动,目光仍落在那摊骨灰上,“那些花瓣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她难道能同时盯着整片默原不成?我刚才什么都没感觉到。”
“她又不是风见眠,不会做这种自损的事。”李慕月摇了摇扇子,“这是默原独有的法则——违反静默时刻者,必死。虽然我也弄不清她是怎么做到的。”他顿了顿,刻意压低了声音,“反正,从她当年说过那句话之后,这些花瓣便每一次都能准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