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下地狱的。”
“嗯,我知道。”
慕云栀眼中最后那点温度消失殆尽,看他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裴曜尘终于走到了她身侧,抬手将她牢牢揽进怀中,声音冷酷如霜:“留在我身边,看着我下地狱。云栀,恨吧,你恨我一辈子,就当你记了我一辈子。”
“你怎么这么冷血?”
“这就是我的本来面目,以前藏起来了,没叫你看见。”
“你对我好残忍……”慕云栀嗓音破碎,浑身颤抖,闭上眼,眼泪无力落下。
“对不起。”他已选错一次,再也不可能放她离开自己身边。
春雷轰鸣,电光乍亮,照亮两张同样惨白,痛苦万分的脸。
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①。
——
慕云栀被安排在了栀芙园的小楼,四周甲胄把守,蚊虫难进。
小楼前有一汪净池,池周石岸,怪石错落,池上有一道木拱桥连通小楼,细雨蒙蒙,水纹漾开。
二楼格窗半启,慕云栀坐在窗前看向窗外,那株木芙蓉长出绿芽,郁郁葱葱。距离那夜,已过去了好几日,裴曜尘伤口崩裂,自己则被关在这方小院,他没来找她,正好她也不想看见他。
可裴曜尘还是来了,慕云栀见他站在木桥上,抬头看上来,立即错开视线,关上了窗。
裴曜尘上楼后抬手屏退了下人,从食盒中将菜肴一碟一碟地端了出来摆好。
“我听闻你这几日吃得甚少,这都是你以前爱吃的。”
慕云栀淡淡扫了一眼,桌面有胭脂鹅脯、糟银鱼、糖蒸酥酪、枣泥山药糕、香酥鸭、芸豆猪蹄汤,确是五年前的她爱吃的,可是如今她对着佳肴珍馐已无半分胃口了。
"放我走,把我囚着,也只会是相看两相厌罢了。"
裴曜尘仿若没听到一般,伸出手盛一碗汤放在她面前:“好好吃饭,你太瘦了。”
慕云栀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目光直直落在他面上:“皇孙殿下,你这般心狠手辣的人,现在故作深情给谁看?”
裴曜尘喉结轻轻滚了一圈,坐了下来:“我原名裴曜尘,你以后可直唤我名。”
慕云栀扯出一抹极淡的嘲讽笑意:“曜尘,陈遥,字怀定,我要是没被仇恨遮了眼,多想一下就会发现蹊跷,倒过来的名,相同的字,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你……为何会来京向皇孙复仇?”裴曜尘犹疑地问出了这个困扰他几日的问题。
“在一具尸体怀里找到了前太子的玉玦。”慕云栀从怀中拿出一块烧黑、带裂痕的双龙首玉玦,放在桌面。
裴曜尘表情空白一瞬,原来如此,是左难敌带在身上,尸体又留在了花月楼,所以阴差阳错叫她误会了去。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描淡写的一笔,他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端起汤碗,举起勺递到她嘴边,慕云栀伸手打翻汤碗,汤汁溅了他一身。
裴曜尘看着那双眼睛里面只有漠然,明明那双眼睛以前满是他:“来人,打水。”
下人端来一盆温水,裴曜尘捉住慕云栀的手,想要为她洗去溅上的汤汁,慕云栀使劲往回缩手。
他哑着声音道:“乖,别动了,我伤口疼。”
慕云栀唇角抿成一条线,眼不见为净,看向了别处。
裴曜尘轻轻地将水浇在她的手上,她原本的手指干净修长,如今却遍布老茧和伤口,透过这双手和那形销骨立的身躯,可以想象她这五年为了学武复仇吃尽了多少苦头。
叫她从一个良善无垢的女孩,双手沾满鲜血,她的明媚已被风霜和痛楚碾碎。
裴曜尘忍住心脏骤然紧缩带来的难受,轻柔地替她擦净手。
慕云栀立即收回手,语气冰凉:“别表现的你有多疼惜我,我们之间横贯着五年欺骗,四十二条人命,再也回不去了。”
“除非我死,否则你就永远待在我的身边。”
“你永远这样自以为是,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这条命,你随时想取都可。”
慕云栀浑身漫上窒息感,他们究竟为何要这样痛苦的纠缠,放过彼此不好吗?
裴曜尘看着她脆弱的模样,想如从前一般将她揽入怀中安慰,可她的痛苦是自己带来的,最终蜷了蜷手指,在袖中握紧:“昨日有两个人擅闯入府,说是认识你。来人,将人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