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人在京畿、豫州、兖州收完粮后,又到富庶的奉州一带收粮,发现这里的粮源已经空了。他们来禀告,说奉州及周边州府都没有收到粮食,据打听到的消息,是已经被人先一步收走了。太子挥了挥手让人退下,面色阴沉地坐在书房里。奉州是昭阳的封地,奉州周边州府的粮食,估计都是让昭阳收走了。她在京城一日,便多一日变数。不能让她再待在这里了。
次日朝堂上,便有人提议,让昭阳公主去肃州鼓舞将士士气。
那人说得冠冕堂皇,战事从肃州那一仗之后,就再无进展了。公主殿下亲赴前线,士气大振,也许很快就会夺回失地。这话一出,附和的人竟不少。皇帝坐在上面听着,面色看不出什么变化,心里却在盘算。他本就有些心急了,不知道孟砚之在做什么。他不放心孟砚之这个人,她手握重兵在外,万一有了异心怎么办?可若把昭阳送到前线去,倒是个办法。孟砚之如果看到昭阳也去了前线,必定不会再这样按兵不动,让昭阳一直待在前线受苦。他也能借昭阳的眼睛,盯着孟砚之。这提议来得正好。
可这事不能强迫。强行让昭阳去,说出去不好听,也说不通。得让她自己答应。
太子站在下面,面色平静地听着。他的算盘打得很精,昭阳若是答应了,那就不在京城了,不能再影响他的事;若是不去,那她之前积攒的民心就完了,他会把这事散出去,说昭阳公主贪生怕死,不顾前线将士死活。
皇帝命人把昭阳公主传上殿来。
昭阳到后,皇帝把去肃州鼓舞军士的事说了。他说得温和,没有半点强迫的意思,甚至还说“你若是不便,朕也不勉强”。可殿上所有人都听得出来,皇帝是想让她去的。
昭阳站在殿中,听完之后,面色平静如常。她没有犹豫,也没有多问,只是微微躬身,说了一句:“儿臣愿意前往。”
皇帝笑了,连声夸她深明大义、心系社稷,说了一大串好话,又让她回去好好准备,缺什么只管和他说。昭阳谢过恩,转身出了大殿。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她脸上的平静便褪了下去,面色冷得像一层薄冰。她没有回头,步子不紧不慢地沿着宫道朝外走去。宫道两旁的树影落在她身上,忽明忽暗。
她心里已经算清楚了,粮运到庆州,离肃州不过两日路程。她去肃州,正好能接上这条线。皇帝和太子都以为是在逼她,却不知这一步,本就是她棋局里的一环。
左相对昭阳公主去肃州的事,在朝堂上没发表任何言论。
从头到尾,他都只是站在班列中,听着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提议让昭阳公主去肃州。皇帝问昭阳的时候,没有抬头;昭阳应下的时候,也没有侧目。仿佛这件事与他毫无干系。
散朝之后,左相坐轿回府。进了书房,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案前,将这几日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派去查细作的人还没有回来。京城的局势现下看似平静,朝堂上照常议事,各部照常运转,市井间也照常热闹。可他知道,这种平静只是表象。水面下暗流涌动,不知道哪一天就会翻天覆地。
昭阳去了孟砚之那里,对他而言是好事。
原本还得分出人手盯着公主府,防着有人借那里做文章。如今昭阳一走,公主府就空了,盯着也没意义。她到了肃州,出了他的视野,真有什么事也与他无关。孟砚之要算账也算不到自己头上。
他只需要稳住京城。
左相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叩了一下。稳住京城,稳住朝堂,稳住各方势力之间那根绷得越来越紧的弦。他要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京城的局面控制在自己的手里。如果太子沉不住气先动手,那他就有理由出手收拾太子;如果太子按兵不动,那他就继续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如果真有一天控制不住了,左相闭上眼,手指停在桌面上,他会提前派人送信给孟砚之。到那时候,京城的事他已经做不了主了,接下来的一切,就只能看孟砚之的了。她能不能在肃州打赢,能不能及时回京,能不能在太子动手之前稳住局面,都是未知数。但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不是帮孟砚之,是保大齐,也是保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