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沉当日明明未将巡天卫放在眼里,显然天合军内务容不得他人置喙,为何事后又遂了他们的意,对盲选启动重评。
晏沉面色未有波动,丰泽对着他的脸琢磨一番,倒好似看出什么,笃定道:“必定是别有用心。”
公主的车驾虽宽敞,到底只有他们三人,座次离得近,若是刻意疏远也太过显眼,鸣涧便也随着丰泽探身的动作前倾些许,一同观摩才疑道:“我怎没看出什么。”
丰泽正准备分享见微知著的心得,晏沉已赶在她开口之前自行承认了。
“我确实别有用心。”他神色自若,尽是坦然。
丰泽一拍大腿,得意道果然如此。又谈及那齐凤麟随意质疑,要说滥用职权也不为过,是该好好治他。又拢手遮掩对鸣涧耳语:“齐凤麟今天来找你,是为何意。”
鸣涧回道:“他说要同我致歉。”
丰泽撇撇嘴,颇为不满:“投石问路,声东击西。”
正想接着问下去,忽然鸣涧袖袋中震荡不止,她连忙伸手,自百纳符中取出一物。
是一块巴掌大的显影板,上头正有一个红点闪烁着,快速移动。
鸣涧面色微凝,左手在显影板上轻点,瞄着红点推移,同时右手执着神笺多方传讯,指尖跃动,仅比作照谱抚琴不足以涵盖其应变。
丰泽满眼都是星星,望着鸣涧出神。
鸣涧挑着两头都不落,终有空闲歇口气。
丰泽惊呼这玩意新鲜:“可是幻戏板?”这类天界时兴的玩具,双手可持,其中存有多种娱戏,丰泽却不被允许接触,长久以来只有所耳闻。她急忙间伸头过来看,眼看着就要和鸣涧的额头相撞。
好在一旁有个眼疾手快的。晏沉一伸手,就将两人的脑袋阻隔开了,避免了严重事故。
触及的一瞬间,鸣涧连忙闭眼后仰,不过退缩了一寸,就摆脱开了这尴尬的场面。而丰泽双手捂着额头嚎了起来。
这就惊动了车驾外侍从询问,丰泽忙道无事,随即愤恨地看着晏沉:“你的手怎么这么硬!”
手背自然是硬的,晏沉摊手以示清白:“我这是好心。”
经由神笺发消息,鸣涧已调集机要部弟子出动,这才解释道:“秃鹫出逃了。”
丰泽立即兴奋起来:“是灵囿所那一只吗?”
见鸣涧点头,丰泽直接拉开车门,让车夫听鸣涧指示调转路线。对照着显影板指向方位,车驾这就追着秃鹫的方向行去。
丰泽同她凑在一处看:“你如此着紧,想必事关重大。”亮出自己的令牌,“可需调集巡天卫?”又作势拍了拍晏沉,示意这位也派得上用场。
晏沉看着鸣涧,并未言语。
丰泽郑重相待,鸣涧考量后并未应下:“此事已报给衡天府,如何处理需由师父定夺。”
天庭不得干预衡天府事务,丰泽未再坚持。一路追来但仍未见着秃鹫的影子,怕是已出内城,显影板上的红点移速却慢了下来,鸣涧就此叫了停。
“等会就有接应,你们无需担心。”已至城门,鸣涧和二人道别,这就下车了。
丰泽透过未合上的车门,依依不舍追着鸣涧背影看去,见她向城门值守出示铭牌,借了马匹。
城门值守的马甚是高大威风,本应驯化得当,不知为何躁动不安,很是抗拒,倒像是有些怕她的意思。或许是看鸣涧无法一口气蹬上马鞍,在马看来算是好欺负。
鸣涧也毫不客气,扯过缰绳猛拽,狠狠拍了它的嘴巴,总算安分下来。牵着马寻至道旁一个石墩子踩上,才勉强够上了脚踏。她深吸一口气,果断驱使前行,向东南而去,眨眼功夫已看不见了。
丰泽合上车门,正准备坐回去,转身间差点撞上了晏沉,有些不满:“刚刚让你帮忙怎的一声不吭,这会倒要张望。”
待丰泽坐定,车驾调转方向再次起程,一路行在内城通路,都是由衡天府重新规设,从出图到重建不过花了两年功夫,主次交错间,内城遍布通途。
车水马龙,谁又会想到这道路宽度转向几何,是如何推算得出。
晏沉仍注视窗外,端坐如常:“你可是小瞧了她。”
丰泽连忙驳他:“你这是诬蔑。”她当然相信鸣涧有所准备,只是难免为朋友着紧些。
看她坐立难安,晏沉随口提议:“不如想想等会吃什么。”外头侍从正传话,松间照那边已排到位置了。
放不下心中担忧,哪里还能独自享乐,丰泽闷闷道:“不吃了,回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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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影板上红点停驻,鸣涧终于追上了秃鹫。方才一路行来,她不惯骑这高头大马,本就胆战心惊,此时停下才发觉此处甚是眼熟。原来,这处已靠近贯星铳效验的靶场。
秃鹫竟是回到了它最初现身的地方吗。她不禁思索起其中的关联。
鸣涧将这匹棕黑的大马牵至丛林中拴好,暗自唏嘘。“天要黑了,你在此处躲着就好,别害怕。”经过一路相处,它已不再像开始那般害怕她。
她屈身低伏,慢慢向显影板上的标记点靠近。神笺讯息传来,机要部弟子已赶到,按鸣涧报的方位一同隐蔽行迹而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