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忠红猝然站起身，冲进了公寓洗手间里。
***
“哎……叶律师这嘴也够刁毒的，知道什么要素最能戳碎老登们的世界观，”刘莱蒂看着手机聊天窗口里的文字直播笑，“唐大姑是泼妇骂街式嘴炮，胜在气势；叶小姨是得理不饶人的钻心剜骨，赢在法理；小唐的嘴炮养成深受她二位长辈影响啊，还有那么点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天赋……”
“唉。”孔维刚吃着饭，看着邻桌上自己母亲还在喋喋不休，一声长叹。
女学霸同情地拍了拍他：“小学优秀班主任，看谁都象自己班里学生，得全方位无死角管着，正常正常——话说你回家以后，你妈又逼你辞职没？”
“当然。”孔维刚咽下肚的叹息比饭菜多。
“其实你可以认真考虑啊，”刘莱蒂笑，“才不是说了，你回公司以后，可能被唐总赵总拿来报复出气，谁知道那二位霸总会把你整成啥样呢。”
孔维刚沉默了下，摇摇头：“我就算要辞职，也不能现在辞……王叔手头缺人缺成那样，小盈她爸她后妈还不知以后要怎么对她……我不能现在甩手不管走人。”
女学霸叹口气，也顿了顿，说起看似无关的闲话：
“我不是在宾大读书的时候，跟小唐大姑一起住过一两年吗？我当然知道她们是有钱人家，那么大的三间卧室公寓，说买就买下来了。不过平时看她们过日子，也没觉得出手特别豪阔。大姑连个住家保姆都不雇，哪怕语言不通，也坚持自己出门买菜购物做饭，小唐和我日常都要做家务的。”
“嗯……她们出国之前，在家差不多也这样。”孔维刚答，“一大家子住的那个单元楼，倒是有保姆有厨师，但是大姑王婶她们也闲不住。我们这些小孩住的房间，也都得自己收拾。”
“恶补小唐信托细节的时候，我才知道她们每个月零花钱居然有三万刀，真吓了一跳。”刘莱蒂叹息，“大姑这种金钱观和坚持固有生活方式吧，没法判断好不好。只能说，她养出来的富二代侄女，还挺不错的……”
***
“行……我虐待我亲闺女了哈……我脏心烂肺……我娶了后妈就成了后爹……”
申城临江公寓里，唐忠红总裁瘫坐沙发中，失魂落魄，喃喃自语。
坐他旁边的赵嘉辰也满脸麻木，没脾气地看着叶律师：
“你就直说，你想怎么办吧？”
“我早直说了呀，”叶飒低头瞧瞧已经滑倒，枕在自己腿上熟睡的唐之盈，“我会走司法程序，要求终止孩子的遗嘱信托，把她母亲和她爸承诺给的遗产尽量要回来。以后盈盈跟着我过也行，她打算出去继续上学或者创业也行，我给她安排。她后爹后妈后表舅，以后都不用再见面了。如果她爸年老丧失劳动能力，要求女儿赡养，盈盈可以按法院判的金额，给她爸付赡养费——放心，我会提醒她，别忘了打钱，至少别一忘忘半年！”
落地灯光晕中，唐总头顶一片雪白。
“你要引爆那个核弹，什么后果，你自己算清楚账了吗？”赵嘉辰还能沉得住气，“小盈的信托是雄唐第一大股东，集团倒闭破产了，受损失最大的也是她自己——还有叶律师你每年提取的保护人履职报酬，信托财产总值的0.5%，一年几百万！你都不打算要了？”
“算清楚了呀。”中年女律师笑吟吟，“自从得知唐总再婚的喜讯，以及再婚对象的身份之后，我就委托专业评估机构，对唐总原配女儿可能遭受忽视虐待、为此通过诉讼终止信托以后会产生的后果，进行了详细调查评估。评估报告早交我手上了——二位自己说，我这未雨绸缪有必要没？”
两位中年男霸总沉默不答。
叶飒又在手机上打开一份文件，低头念：
“《关于启动“麦忠永益遗嘱信托股份表决权回转”条款后信托核心资产价值与受益人保障评估报告》——回头我办公室把这报告原文发二位邮箱哈——直接说结论吧：
“经综合评估，启动表决权回转条款，将引发雄唐集团股价短期剧烈震荡，信托名下核心资产（即该上市公司17%股权收益），价值将面临重大账面损失。然而，信托内非股权类资产及高度流动性资产，已构成坚实缓冲垫，足以确保受益人唐之盈小姐在未来数十年内，无需依赖父亲唐忠红先生的任何接济，即可维持高水准生活、完成学业并实现个人理想。此方案为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选择，旨在规避唐忠红先生可能采取的、导致资产归零的更高风险措施……
“说人话，就是哪怕雄唐倒闭了，小盈那17%股份真成了一张废纸，有她父母当年注入信托的其它资产，和成功运营这些年的收益，盈盈这辈子已经财富自由了。前提是，她得及时拿回来这些钱，不能再由着亲爹往外捣腾坑闺女。”
叶飒放下手机。唐总再次气急：“我怎么往外捣腾坑她了——”
“盈盈那17%的股权收益，这两年几乎零收入吧？”叶律师问，“在此期间，唐总给赵总林夫人的影视项目，投了多少钱？给自己新组建的家庭花费多少，给夫人买了多少包？雄唐虽然亏损，唐总出手还是挺大方的嘛，看来在别的资产和业务上收入丰厚——闺女一分钱都拿不到的那些收入？”
“你这是指控唐总转移资产、非正常利益输送掏空雄唐？”赵嘉辰冷笑，“你别忘了，当年你还逼着唐总签了不可撤销的赠与函，承诺过世以后，遗产至少一半留给大女儿！那唐总无论把资产转移到哪里，还不是一样？”
“赵总监，您分得清‘资产’和‘遗产’这两个概念的区别吗？”叶律师好笑地看他，“唐总承诺留给大女儿一半的，是‘遗产’。他要是生前把所有资产都转移到新夫人新孩子名下，只给盈盈留一块钱遗产，甚至留一身债，谁能阻止他？”
“你说得我——”唐忠红瞪前小姨子。
“本来嘛，我也不相信我姐看上还跟他生了孩子的男人，能恶劣到这程度。”叶飒冷笑，“可看着您二位对身边的没娘孩子，半年之内就人身虐待、精神虐待、经济虐待三大要件俱全，换成你们是我，你们怎么想？”
两位商界精英一起闭嘴。
叶飒低头，撸了下外甥女的脑袋：
“现在止损，拿回盈盈信托里的资产，她不过就是从传说中未来的千亿公主、账面上的百亿公主，变成了能自己掌握实钱的十亿公主而已。我作为她资产的管理人，当然还是能拿到不少管理费。十亿嘛，盈盈又不爱天天买包，十亿不够她花一辈子？区别能有多大？”
她再抬头，对二位成功人士微笑：“雄唐要是倒闭了，对唐总赵总的打击才是核弹级别的吧？哪个监狱伙食好点，打探清楚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