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无情是一码事,但他对无情的人品是肯定的。
无情也觉得事有蹊跷,他沉吟了片刻,目光从丁小发脸上移开,落在桌上那滩被打翻的酒水上。酒水已经浸透了桌布,沿着桌沿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开口了。
“这件事我全不知情。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会替你查办此案,找出你哥哥的下落。”他顿了顿,“明晚这时,我会回来这里。你等我消息吧。”
无情说罢,也不等丁小发回答,便已将视线全数移开,看向栖梧。
“栖梧,我们走吧。”
栖梧挽着无情的胳膊往外走去。
一对小情侣离去的背影,黏糊得不行。栖梧的胳膊穿过无情的臂弯,整个人贴在他身侧,火红的脑袋靠在他的肩头。两人的步子不快不慢,步调一致得像一个人。
还能听见栖梧对无情轻快的撒娇声:“衣服都弄脏了,陪我去换身衣裳先。”
直至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丁小发终究是扛不住了。她死死咬着唇,从喉间发出低低的抽泣声。那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实在忍不住了。
一锭银子扔在丁小发跟前。
银子落在她膝边的地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滚了半圈,停在她的裙摆旁边。丁小发这才想起来,屋内还有两个人。她瑟缩着往后挪了两下。
是那个说可以把她善后的男人。
“给我们换间屋,重新上桌酒菜。”智小二把银子扔过去,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店小二,“剩下的赏你了。”
丁小发迷茫着把银子拿入手。
这是把她当店小二使?
另一头,小情侣已经奔县衙而去了。
受了丁小发的影响,栖梧对无情的粘人程度更上一层楼。她抱着无情的手臂不肯撒手,十指扣着他的小臂,像一只挂在他身上的树袋熊。她的脚步跟着他的脚步,她的呼吸跟着他的呼吸。
无情忽地开口:“栖梧。”
“嗯?”栖梧下意识应了一声。
又赶在无情开口之前,给无情手动闭嘴了。
她的手指贴上他的嘴唇,掌心覆着他的下半张脸,把他的嘴捂得严严实实。她的眼睛瞪着他,那双眼又大又圆,里头有恼,有急,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虚。
“对,我就是吃醋!我就是不喜欢别的女人接近你!”她的语气凶巴巴的,软糯中带着几分恼怒,听来竟有些像是在撒娇,“尤其还是想伤害你的女人!”
无情把她的手指从脸上掰开,一根一根地,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拆一件易碎的东西。然后他把她的手握进掌心里。
她的手指是凉的,他的掌心是热的。
“我知道。”他说,“你不用吃醋。”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直接传出来的,“你从来不需要吃醋。”
这对无情来说,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心爱的女子因为其他异性不怀好意的接近他而生气,又直截了当地表达出对他的占有欲,她这是吃醋了。
自己当初吃醋时是什么样滋味?
她也尝到那股酸味了吗?
无情继续说道:“你想保护我,我很高兴。”
栖梧一怔。
她斜斜脑袋,火红的发丝从肩上滑落,垂在他的手臂上。
“你不怪我做了多余的事嘛?你明明不需要我的保护啊。”
“无论如何,想保护一个人的心是绝不多余的。”
无情抬起手,他的指尖轻轻抚过栖梧方才因为动怒而微微发烫的脸颊。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他的指腹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顺着颧骨的弧度慢慢滑下来,像在描摹什么珍贵的轮廓。
他不会觉得栖梧的行为是多余,甚至是螳臂当车。
要论螳臂当车,也比不过他当初在蝙蝠岛上的那一下挡刀。那时他的行为,对“大海的主母”而言,更是多余。
说起来,还是他占了便宜。不仅治好了这具身体,还把人拐了回来,他又怎么嫌弃她的保护多余呢?
“我就知道大捕头最好了!”
栖梧拉着无情的手臂,轻轻摇晃着。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嘴角的弧度更是控制不住地上扬,弯成一道藏不住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