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阳被刀哥的声音吓了一跳，声音都有些颤抖，“原……原来是这样啊……刀……刀哥好……”

陆殇烊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曹阳，骂道：“吓成这样，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刀哥笑了起来，“小兄弟，你不用怕，既然你们是小俞的朋友，就和小俞一样喊我叔吧。”

沉默一瞬，三人齐声喊道：“叔。”

俞宁和曹阳让开座位，让刀哥坐下。刀哥和几个小孩简单聊了几句，虽然表面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实际上亲和力很强，以至于一开始被吓得脸色苍白的曹阳都敢提问道：“叔，您脸上的疤怎么回事啊？这疤都快到您眼球了。”

“想知道？”

曹阳点点头。

“想知道的话，问小俞吧，叔还要忙，就不和你们几个小孩儿唠嗑了。”刀哥站起身，“哦，对了。”

季寒煜注意到刀哥正看着自己，于是也看着对方。

“小兄弟，生日快乐，吃好喝好，别辜负了他们三个的心意。”

季寒煜错愕一瞬，随即郑重点了下头，“谢谢，我会的。”

刀哥看季寒煜一眼，又对俞宁道：“小俞，跟叔出来一下。”

“干什么？”

“嘿，不耽误你和朋友的相处时间，很快就把你放回来。”

刀哥把俞宁叫走后，曹阳终于忍不住问道：“我艹，宁哥是怎么和这个刀叔认识的？我的妈啊，我他爸刚才都快被吓死了！”

陆殇烊不屑轻嗤一声，“这就被吓死了？你他丫也太胆小了吧？有什么可怕的？”

季寒煜微微扭头看向他，陆殇烊注意到，也扭过头来。

“你，你看什么？”

季寒煜收回视线，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在看某个因为紧张而紧抓衣角，却抓错了衣角的人。

没一会儿，俞宁回来了，并且单手抱了个西瓜回来，另一只手里拿了把水果刀。

“我艹？宁哥，你上哪弄来的西瓜？”

“叔让我从后厨拿的，曹阳，把我们那边的桌子收拾收拾。”

“好嘞！”听到有西瓜吃，曹阳眨眼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刀叔真是大好人！”

陆殇烊哼了一声，“快被吓死的又不是你了？”

“哎呀，陆哥，吃人嘴软嘛。”曹阳快速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把位置腾出来，“宁哥，好了！”

俞宁嗯了一声，把西瓜放在桌子上，“曹阳，你稍微站远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切个西瓜要站远点，但曹阳还是站远了。

陆殇烊挑了下眉，“俞宁，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季寒煜不解的同时，又觉得接下来他同桌会带来很不一样的惊喜。

“呵，哥不卖药，只炫技，看好了。”

只见水果刀在俞宁手里来回转，听话得仿若活物，俞宁手指灵活地把玩着水果刀，在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下，把水果刀“捅”进西瓜。

“怎么样？帅不帅？”

曹阳合起惊呆的下巴，连连鼓掌道：“帅！太帅了！”

陆殇烊也忍不住道：“我靠，你这是跟谁学的？”

俞宁顺势把西瓜切开，“就是你们刚才喊叔的人。”

对这个回答季寒煜并不惊讶，但他还是问道：“他为什么会教你这个？”

“因为……”俞宁停顿几秒，“帅。”

季寒煜被噎住，不过他知道肯定不止是因为帅。

“来，同桌。”

季寒煜接过西瓜，“谢谢。”

“你怎么不先给哥？”

“你怎么不去滚？”俞宁把一半西瓜都给他，“吃不完揍你。”

曹阳也接过西瓜，“谢谢宁哥。”

这刚吃完火锅，胃里哪还装得下那么多，陆殇烊看了眼旁边的人，“老季，要不我们换换？”

季寒煜沉默几秒，“你自己惹得她。”

俞宁无语地看着陆殇烊，把水果刀递给他，还不忘调侃道：“你那么笨，别割到手了。”

接水果刀的手一僵，下一秒被负气般夺过。

“谢谢提醒！”

曹阳在一旁笑出来，西瓜汁乱喷，但在被陆殇烊瞪了一眼后，又继续安静吃瓜。

见对面的人一直没说话，季寒煜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俞宁轻啧一声，“是有想说的，在想怎么组织语言。”

陆殇烊用水果刀切了一块西瓜，把水果刀插在剩下的西瓜上，道：“你是想说刀叔的事吧？”

俞宁挑了下眉，“呦，破天荒，你竟然学会独立思考了。”

陆殇烊笑骂道：“你大爷的，快说。”

“艹，急什么？”俞宁从西瓜上拔出水果刀，又抽了几张纸擦拭上面的西瓜汁，边擦边道，“我们这里现在的治安你们觉得怎么样？”

陆殇烊有些疑惑：“问这个干什么？”

“啧，你闭嘴，吃你的瓜吧。”

闻言，季寒煜表情凝重几分。随着社会的发展以及国家的干预，现在他们这里的社会风气已经好了很多，但有些地方仍不太平，并且有的公安人员并不作为。

俞宁看了眼她同桌的表情，“是不是觉得看上去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潮汹涌？”

季寒煜点了下头，“从高一下学期那次，我被一帮光明正大拿着棍棒的人围堵就可以看出来。”

此话一出，曹阳也不再埋头吃瓜了，而是竖起耳朵听眼前的瓜。

陆殇烊见两个人表情都有些严肃，于是也坐直了身体，“那次跟你没关系。”

“这不是跟我有没有关系的事。”

陆殇烊被这话堵住，看向对面的人道：“你继续说。”

俞宁把纸扔进垃圾桶，继续把玩水果刀，道：“照叔的话说，我们这里现在已经很太平了。叔说他年轻的时候，我们这里的风气可以说是乌烟瘴气，那时候……”

“把刀放下再说。”

把玩的动作一滞，俞宁无言看她同桌几秒，把水果刀放在了桌子上，接着道：“那时候，也就是我们太小、没什么记忆的时候，我们这里黑色产业非常猖狂，只要是你能想到的现在再犯就会入狱的罪，那时候屡见不鲜，是国家都管不了的黑色地带。”

季寒煜是在小升初的时候才被李知慧和季振华从外地转学带回来的，那个时候的F市在国家的强烈打击下已经好了很多，而李知慧和季振华也没提过，所以季寒煜并不太了解俞宁口中的事。

陆殇烊也是在前两年，一心想远离陆北霆才一个人来这的，更不知道。

“我艹！这么可怕！难怪小的时候我妈不让我单独出门！”

曹阳的后背发凉，庆幸自己听了他老妈的话。

“那时候的黑色产业链很多，所以就出现了专门讨伐高利贷的帮会，而叔、包括店里的很多人之前都是其中一员。”

曹阳倒吸一口凉气，“都……都是？”

“嗯哼，”俞宁继续道，“叔一开始为了他刚出生的女儿能过上好生活，不得不在威逼利诱下加入了帮会。起初他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但为了他的妻女，硬生生当上了一小帮人的大哥。”

“但干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心软。听陈叔……就是带你们两个进来的人。他说那个时候他们的债务人为了逃避债务，竟把他的妻女推了出来。”

“爸的！太不是人了！”曹阳义愤填膺道。

“是啊，太不是人了。”俞宁轻声道，“所以，在看到瑟瑟发抖、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两三岁女儿的女人时，叔心软了，他给了那个男人喘息时间，带着陈叔他们回到了帮会。”

“帮会的老大知道这件事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刀在叔的脸上划了一刀，只为了杀鸡儆猴。之所以没要了叔的命，是因为叔的用处还很大。然而在那之后没几天，叔和陈叔一帮人再见到那对母女时，就成了尸体。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帮会的人。”

“叔当时在帮会闹了一番，当然换来的结果就是被一顿毒打。陈叔一帮人见叔被打，也纷纷和那些人干了起来，后来就是叔和陈叔一帮人拼命地东躲西藏，这才逃离了帮会。”

“叔是他们之中唯一有妻女的，他做这种事的时候没有告诉他的妻子，为了不影响他女儿长大，叔给了他妻子一大笔钱，提出了离婚后去自首了。陈叔一帮人知道后，也和叔一起去自首。”

“因为叔他们并没有像帮会里的其他人那样要过人命，顶多是把债务人打断条腿，撂下几句狠话，再加上在里面表现良好，就获得了减刑。金盆洗手、隐姓埋名后他们就开了这家店，然后他们都喊叔刀哥。嗯……到这里没了。”

三人听完，沉默了良久。

曹阳震惊道：“我艹，感觉像是在听小说！”

季寒煜静默片刻，轻蹙了下眉，“但现实往往比小说更残酷。”

俞宁认同地点了下头。

陆殇烊还沉浸在俞宁说的这些话里，过了好一会儿，他问：“那你是怎么和这些人认识的？”

“这个……”俞宁站起身，“有机会再说。”

虽然语气没什么变化，季寒煜还是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学校了。”

陆殇烊看了眼手机，“确实是该回去了。”

“嗯，这里离学校有点儿距离，你们三个打车回去。”

见三个人没一个动的，俞宁不免有些疑惑：“你们愣着干什么？”

曹阳拍了拍胸脯道：“当然是帮宁哥你打扫房间啊！听了宁哥说的关于刀叔的事后，我由衷敬佩他是条汉子！”

俞宁翻了个白眼，“不用。”

“不用什么不用？”陆殇烊说，“你一个人要弄到什么时候？再怎么说，也得感谢刀叔给的西瓜吧？”

俞宁不言片刻，“实际上，这顿饭也是叔请的。”

“真的假的！那我更得好好帮我叔打扫房间了！”

“艹，曹阳，什么时候成你叔了？”

“嘻嘻，刚才！”

俞宁还想说什么，就听她同桌道：“多一个人多份力量，而且我也不想白吃。”

既然都这样说了，俞宁还能说什么。

刀哥走到门口，就见屋里的几个小孩，收拾垃圾的收拾垃圾，扫地的扫地，擦桌子的擦桌子，收拾气球的收拾气球。

虽然会你说我一句，我回你一句，但脸上都洋溢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