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宁沉默一霎,“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这人笑着道:“我说了啊,因为跟你聊天让我很放松。而且你看,你看不到我,我看不到你,就更没有什么顾虑可言了。”
是有点道理在,但这人为什么会觉得跟自己聊天放松?
“那你想说什么?丑话说前面,我没什么可跟你说的。”
这人哈哈笑了几声,随着笑声消失,又是那种略带忧伤的嗓音传来。
“你想听吗?”
俞宁把易拉罐空瓶捏瘪,道:“给你十分钟。”
“哈哈,十分钟啊……那让我想想该怎么跟你说。”
短暂沉静过后。
“我有一个朋友,他爷爷那辈人一起创业开了家公司,后面越做越大,所以家里有点小钱,现在是他爸掌管公司。他有一个大他六岁的大哥,从小品学兼优,样样出众,一直被当成继承人来培养,今年一回国就帮他爸管理公司。”
“然而身为家里的小儿子,他也同样肩负着管理公司的责任。因此,他从小就被按照培养他哥的标准,去做那些他不喜欢也不擅长的事。他不想管理公司,但他妈爸从没听过他的诉求,还是逼着他做那些事。”
“现在他遇到了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摆脱这种局面的机会。可被他妈爸,包括他周围的人知道后,除了辱骂打压贬低就是不看好,似乎没有一个人支持他。所以他现在很迷茫,不知道该作何选择。是该去抓住机会,还是……按照他妈爸安排好的路走下去。”
静静听完,俞宁迟疑道:“你……哭了?”
“嗯?为什么这么说?”
没哭?那这人刚刚的腔调怎么跟哭了一样?
“没什么,听错了。”俞宁弹了弹另点的一根烟的烟灰道,“现在把你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再说一遍。”
“最后一句话?所以他很迷茫……”
“下一句。”
“下一句……哦,是该去抓住机会还是……”
“停,”俞宁再次打断,她吐出口中的烟道,“你自己都说是机会了,为什么还要问别人?”
这次,对方沉默了很久,然后忽地笑着道:“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我自己?”
“呵,我有一个朋友这种老套的话术,只有傻逼会相信。”
“哈哈,是嘛?看来以后得换个主人公了。”
笑声停止,这人再次说道:“如果我真选择了这个机会,我妈爸可能永远不会认可我。”
“那就做到让他们认可。”
“那很难,即便我站在了高处,他们有可能也……”
“那就别管他们,你的存在并不是要得到他们的认可,只要你自己觉得问心无愧就行。”
对方深深叹了口气,“问心无愧吗……”
一根烟又抽完了,于是俞宁道:“朋友,时间不早了,洗洗睡吧。”
“难道你就不好奇我想做什么吗?”
“只要不做违法乱纪的事就行。”
“哈哈,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yu……”俞宁顿了一下,“宇智波鼬。”
这人沉默几秒,噗嗤笑起来,“你也看火影啊?”
“有问题?”
“我以为你们女生不会看热血番。”
俞宁皱了下眉,“有哪个明文规定女生不能看?”
“不要曲解我的话,也不要生气嘛,我不怎么跟女生接触,所以才……不过为什么是宇智波鼬?”
“帅。”
“佐助不帅吗?”
“你有病?纠结这个?”
“哈哈,如果你说你是宇智波佐助的话,我就会说我是漩涡鸣人,可你说是宇智波鼬,那我不知道该说谁了。”
听对方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番话,俞宁忍不住笑出声,“你真有病啊,啊?”
这人再次不说话了。
“没事的话我就进去了。”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嗯……问的话可能会很冒昧,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就是……我想问跟你一起来的朋友是女生男生呀?女生的话加上你有几个人呀?”
俞宁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她还是如实道:“和俩男的,就我一个女生。”
“……哼。”
哼?这人哼是几个意思?
“我回屋了。”
“等等!”
“啧,还有什么事?”
“那个……可以加你联系方式吗?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觉得跟你聊天很开心,想跟你成为朋友。以后有机会的话,说不定可以一起出来玩啊。”
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很期待……
“不好意思,不太方便。”俞宁说,“如果我们真有缘,自会相见。相反,只能说缘分未到。”
对方沉默良久。
“嗯,你说的对,期待跟你再次遇见,晚安。”
“……晚安。”
季寒煜洗漱完出来,对仍在熟睡中的人喊道:“陆殇烊。”
陆殇烊从睡梦中惊醒。
看人坐起了身,季寒煜心想,喊名字这么有效?
东西昨晚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余光瞥到床头那只小狗玩偶时,陆殇烊盯着它看了片刻。
季寒煜给他同桌打完电话,听对方说已经收拾好了,于是对站在床边不动的人道:“可以走了。”
“哦……哦,好。”
季寒煜在门口等着,看对方把玩偶硬塞进背包,唇角微微扬起。
二人在楼下大厅等了没一会儿,头发有些凌乱的人走了过来,把房卡递给前台工作人员。
“艹,你昨晚干什么去了?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熬夜了?”
俞宁后悔昨晚听那人唠叨半天,对两个人道:“艹,别提了,昨……”
“您就是这个房间的客人啊,听跟我换班的人说,您隔壁的客人给您留了张纸条,说是等您来退房的时候转交给您。我找找哈,啊,在这,给。”
俞宁蹙了下眉,接过纸条,“谢谢。”
站在一旁的俩人同时道:“她隔壁?”
“是的,听我同事说,对方也是个长得很帅气的男生。特意叮嘱,纸条只能给这个房间的客人看。”
“靠,你昨天不是一直在房间吗?怎么跟隔壁人认识的?!还他爸帅气的男生?!”
陆殇烊太过大声,除了前台工作人员,就连路过的其他客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我们先去吃点早饭再说吧。”
俞宁一手拿着纸条,另一只手捂住耳朵道:“走。”
三人在一家早点铺,点了三笼小笼包,还有三杯豆浆。
俞宁谨慎咬了口包子,见里面并没有不能吃的东西后,放心吃了起来。她已经很忽视俩人的视线了,但俩人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于是她道:“再不吃就凉了。”
陆殇烊找到了出枪口,他啧了一声,“俞宁,你怎么这么不让哥省心?到处沾草惹花,出来一趟你都能跟陌生男的聊起来?那人给你的纸条上写的什么?”
“沾草惹花个屁,”俞宁白了他一眼,“不知道,没看。”
季寒煜也道:“身在外地,你又是女生,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很危险。”
“艹,你俩把我当什么了?又不是没长牙的小孩儿,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个屁!别一天天的随便一个男的都把他当兄弟,别人可不一定把你当兄弟,你能不能长点心?!”
俞宁放下筷子,“就你这脑子,你他丫说我?!”
他们的声音逐渐引起了其他来吃早点的人的注意力,季寒煜虽然也想跟他同桌科普一下安全知识,但再这么下去,俩人都有可能把餐桌掀翻。
“我怎么不能……”
陆殇烊说了一半,被一个包子堵住了嘴。
“快吃,吃完走。”季寒煜又对旁边的人道,“要尝尝我这个吗?你可以吃。”
“不要。”俞宁说着把自己的推了出去,“还有几个,你俩分了吃。”
“不好吃?”
“还行,没吃早餐的习惯。”
“你不吃,坐几个小时的车,饿死你。”
“艹,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等会儿买点吃的路上吃。”
“嗯。”
坐上返程的车,三人默契地保持沉默。
这趟旅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一起同行的三人来说,却是年少轻狂时难能可贵的回忆。
整节车厢都很安静,许多人都在闭目养神。
肩上一沉,季寒煜睁开眼,偏头看了眼熟睡过去的人,又扭头看向另一边的人。发现对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睡着,而是望着窗外,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俞宁刚想闭上眼就忽然想到了兜里的东西,一摸竟然还在,她有犹豫要不要看,不过最后还是打开了。
纸条上写着:感谢你对我说的那番话,让我下定决心走出这一步。我会努力做到最好,不为别人,只为自己。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要做什么了吧?我要去一家唱片公司,作为歌手出道。到时候站在万人齐聚的舞台中央,让大家听到属于我的歌。我不会忘记你的声音,希望你也能记住我的声音。如果哪天我要开我的首场演唱会,我希望能邀请到你来参加。这样的话,当你听到我的歌声时,就能看到墙的这边我的样子。在此之前,我们有机会成为朋友吗?纸条背面是我的联系方式,可以的话,愿你能联系我。——洛晛凇
做歌手……这人也真是敢,就这么把联系方式给自己了?不怕哪天真火了,自己把这人的联系方式倒手一卖?
朋友……如果是其他职业的话,说不定还有那个可能。
“您好,有垃圾的需要扔一下吗?”
季寒煜听到了纸条被撕碎的声音。
“这有。”
历经几个小时,车终于到站了。
季寒煜把人一一喊醒。
陆殇烊醒来时一脸懵,等大脑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竟然枕了对方肩膀一路?!而且对方也没有喊自己,就这么让自己靠了一路?!
“你……你肩膀还好吗?”
季寒煜听身后的人这样说着,他只能说:“不是很好。”
“啊?!”
“你的头确实挺沉的。”
“那你怎么不喊醒我?!”陆殇烊莫名感到羞愧道。
“你醒了,另一个人也会醒。”
陆殇烊懵了。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人道:“我睡着的时候不小心磕到头了,我同桌就让我靠着他睡。”
听他同桌这么说,季寒煜想到了那两声闷响,还有那即使戴着口罩都挡不住的烦躁表情,在那里揉头的画面。
起初他提出让对方可以靠着他肩膀睡,对方没接受。直到再次睡去,并再次磕到了头,以及他憋笑的声音,对方这才不情不愿地靠了过来,还极其官方地说了一句“有劳了”。
陆殇烊突然觉得比他快一点的人有些伟岸是怎么回事?难怪肩膀不是很好,这他爸一边一颗头,能好才怪!
打车回到学校门口,陆殇烊喊住了下车就要走的人。
“干什么?”
“哥买了纪念品忘了?”陆殇烊说着把背包拿到了身前,从里面先把一个东西递给对方后,他又在包里翻了一会儿。
俞宁看着手里的东西,不禁说道:“东西小就是好,还能塞包里。”
陆殇烊翻东西的手一顿,“你是说老季选这个,是因为好带?”
“不然你以为?”俞宁不耐烦道,“快点,翻到没有。”
季寒煜站在一旁,望着俩人翻找纪念品的身影,不自觉笑了笑。
“我艹,终于找到了,给。”
“这是……纪念币?”
“哥买了仨,我们三个一人一个。不对,帮曹阳那小子也捎了一个。还有,给你。”
俞宁语塞地看着手里被塞了一把的纪念品,“艹,你买了多少啊?”
“不多,一人也就那么四五六七八九个吧。”
“你真得……”俞宁无奈摇头笑了下,“谢了。”
“呦,跟哥还客气上了?”陆殇烊没正形道。
俞宁把狗还给他,“记得洗洗再放床上,这种东西很脏。”
“你该不会是嫌弃它脏才不要吧?!”
“你他丫这么大声干什么?一半一半,它脏是真脏,即便不脏我也不要这种东西,而且我看你挺喜欢的。”
“喜……”陆殇烊回头快速瞅了一眼,“哥怎么会喜欢这些东西,不要胡说八道!”
“艹,喜欢就是喜欢,你在这矫情什么?又没人说你,谁说你哥第一个揍他。”俞宁拍了拍陆殇烊的肩膀,然后对另一个人道,“同桌,我走了。”
季寒煜点了点头,“注意安全,明天见。”
“明天我不来。”俞宁收回视线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跟我同桌回去啊。”
“跟你同桌回……”陆殇烊莫名感到头疼,“啧,哥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望着俩人一起走进校园的身影,俞宁低了下头,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