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这都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可怕景象。
曹东翔的肚子被打开了。他好像缩成一个婴儿,脸朝紧靠墙壁的书架和书桌。
蚯蚓一样的血从他的肚子里流出了好多,这些污渍喷溅出去之后,还形成一副龙爪花的图案——叫作radiata(放射状的)是名副其实,就在今天,这座郊区小别墅的园丁才在花园里告诉过我们龙爪花(也就是石蒜)的学名。
但是这些红色、褐色、黑色、歪歪扭扭的,甚至有些稚嫩的血的线条,一定是被人有意弄成这样的一幅地板画。
杀人的人,肯定是个变态的家伙,没有任何正常人会有这样子的恶趣味。
可是继续待下去我也受不了了,空气里又甜又腻的味道让我想呕出来,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要马上离开书房。
这家人雇的女工从门那边越过我的肩膀走近,我确信她会看见那滩东西,不过我照顾自己都来不及了,没有余力照顾到她。
意料之中,她发出尖叫声,从门口逃走,声音传遍了整座别墅的东西馆。即使子琪在现场,也不会制造出更大的噪音了。
“槟知,你看他的手上,为什么要把他弄成这样子...”
站在我身边的另外一位,发出如此冷淡声音的妹妹头短发女生,是我的另一位同学兼朋友瑶群青。
她正鬼鬼祟祟地准备向前一步仔细观察,一般情况下,我会欣赏她平静的性格,可是冷漠到这种地步,也和李子琪咋咋呼呼的个性没有区别了。
“别说了,你居然还盯着看啊!”
我不由分说拉起群青的手,退出房间,将门紧紧关上。
“真瘆人,有够变态的。”
“彼岸花。”
群青突然蹦出来这个词。
“用血画成的,是这个名字吧。”
“你是说龙爪花吧,是啊,园丁不是刚带我们看过,还说是曹东翔他老婆最喜欢的花。”
老实说,我对这种花的印象来源于银湖中学校门口的地摊恐怖小说。
“你还记得我们最开始进来的时候,房门有没有锁?”
问出这种问题,足见瑶群青是一个性格冷淡甚至于恶劣的人,这在女生中不多见。别人听见这话未免觉得她残忍,不过嘛,我从小和她认识,也不觉得有什么大的异常。
“我一拧就开了呀?不对...这种事情交给警察就好。”
我急匆匆跑出走廊,寻找这所大房子里的座机电话,一个灰尘仆仆的女人正好出现在拐弯处,她也难以刹车,和我撞了个满怀。
“不好意思。”
“小心点!”
中年女人站起身拍拍围裙,她是这家人的厨师,刚从女帮工那听见了曹东翔的死讯,跑上来确认。
家里还有一位园丁,本来在花园里扫地,赶过来时已经满头大汗,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直到第二次打开门,才相信我们说的话。
“你们不报警吗?”
“早报警了。”
厨娘不耐烦地回答我。
“少爷死在东馆房间里面了,是前夫人的房间。” 一旁年轻的女帮工补充道。
这回又轮到我再次震惊了。
我和群青,只不过奉初中班主任刘老师所托,在初中转高中的这个暑假,第一周抽空转交一封信给曹教授,当然没有考虑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曹教授在西馆的书房里,死得就有够奇怪,他的儿子居然也几乎同时死在另一侧的房中,以目前的情形,我和群青恐怕不能擅自离开。
“到底是什么时候报的警?”群青问。
厨师没回答问题,转而看向年轻的女帮佣。
“你是怎么干事的?我在那边房子,找了一下午找不到你,不是说下午要去给月男准备点心?在这里偷懒,你是不是想要死!”
女帮佣被吓哭了,转头跑进厕所。厨娘口中的老李,应该是园丁的外号,他去安慰了女帮佣一番,顺便将另一面房子的其他钟点工都请到了西馆的客厅。
这么说或许有些迷惑,其实曹教授一家真正的家庭成员,只有他和他儿子两个人而已。别墅不小,从中轴线的地方分开了东西两馆,一墙之隔,两边并不相通。
除了一直在这里上班的女厨师和园丁之外,就只剩下刚才的女帮佣是长期工。如此一来,平时家里不过四五个人,和别墅的占地面积相比,真是空落落的一个房子。
我和群青发现尸体的地方为别墅西馆。另一侧,他们说的少爷,也就是曹东翔的儿子曹月男尸体所在的东馆,必须从完全不同的大门进入。至于为何这么构造,我作为外人自然没有头绪。
园丁说负责片区的刑警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为了防止凶手逃跑,同时为安全考虑,我们都得集中到别墅前的喷泉花园处,在那里等待警察到来。
曹教授的死亡方式,不可能用自行了断解释,另外一边曹月男的情况我也没兴趣知道。
帮佣们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我很快催群青跟我一起外出呼吸新鲜空气。
西馆大门前的通路,四周都有茂密的花卉植物,我们穿过鹅卵石铺就的路面,远远就听见一辆警车从远处开来的声音。
“来得真快。”
“说明东馆里的尸体比我们那早发现一阵子。”
群青则很快地得出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