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成心想有你在我可真放心不下。

话虽如此，又能怎么办呢？他难以想象去出柜这种事情，父母会是什么反应？愤怒？平静？或者说他们没有走到最后，根本没有坦白……？

晚上快八点，骆成和父母到了别，回了自己家，回家路上顺手点开他和于祎然的聊天框，他没有回复，聊天停留在几个小时前。

焦躁的心情油然而生，索性快马加鞭回了家，把闪电搬下车停好，上楼。

惴惴不安的情绪包裹了骆成，果不其然，他开门就发现客厅有点乱，打开手机就收到了于祎然的消息：对不起啊，我姐家里出事了我要回去一趟，可能后天才回来。

骆成把客厅整理好，给他发了条消息：能打电话吗？

对面过了一会回复：能。

一个电话弹过来，坐在医院长椅上的于祎然差点把手机摔下去。

“喂？能听到吗？你在哪儿？”骆成一连抛出两个问题，屏幕上的于祎然十分憔悴，像是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一样：“我在医院。”

骆成说：“你具体在哪儿。”

于祎然愣了一下，随后把自己在哪个省那个市准确到医院的位置，骆成当下买了票，火急火燎开车去了高铁站，已经是很晚了，高铁站人流来来往往，此刻骆成顾不得秋季冷风，上车后仍然心有余悸。

车是几小时后到的，期间骆成短暂睡了一会儿，凌晨的天空依然处于灰蒙蒙的状态，没过一会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骆成惊觉，自己什么都没带。

下车后他打车去了医院，可能是因为地区较为偏远，就算是打车也需要几个小时，期间骆成给于祎然发了几条消息，但对方都没有回复。

骆成在车上望向窗外的景色，山路十八弯，他不清楚这是于祎然姐姐的家，还是于祎然的家，路灯忽明忽暗，道路也尽是泥泞。

随着雨点敲打在床上，于祎然那头来了消息：抱歉，刚才和交警处理了一下事情。没来得及回。

骆成问他：交警？是交通事故吗？

于祎然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整个人像是被重重砸了一下，疲倦不已，就在一个小时前，地方交警告诉于祎然他姐姐的小孩出了交通事故，人躺在重症监护室，始终没醒来。

而至于他姐，几度晕厥过去，姐夫在外地务工赶不过来，整个家的担子压在她一个人上面，几乎是下意识于祎然请了假就连忙过来帮他姐忙前忙后。

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孩子处于植物人的状态，后续估计要转到北京治疗，这里地方小，医疗不发达，如果在这里治疗不亚于白白等死。

于祎然坐在警局的长椅上，头顶似是压了块石头。

太累了。

至于为什么出车祸的原因，于祎然问交警，交警没有明说，肯定不是孩子的问题，是撞人那方的责任，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在这种小地方，没有监控，对面还是县城的土皇帝，更别提去维权了。

其实他不想承认这些，这样一个残酷的现实就摆在他眼前，没权没势，你只能认栽。

于祎然盯着眼前的玻璃发呆，手机“叮”的响了一声，是先前醉驾姓张的那位，听说是省公安厅厅长。不知道是否是因为那次“识相”的行为，他们吃过几次饭。

他一直有存他的联系方式，之前也提过他的女儿对他有点意思，自然是因为他生的一副好皮囊。

他坐在长椅上，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消息停在对话框里，他把手机扣在腿上，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白炽灯管忽闪忽暗，外部无瑕，所以暗的不是外部的原因，而是内部的原因。

他姐在走廊那头，靠着墙，整个人缩成一团，头发散着，她没哭出声，就那么坐着，手里还攥着一沓单子，有缴费单、诊断书，病危通知书。

于祎然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往下划，停在一个名字上。

张厅长。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按不下来。

他又翻了翻，翻到通讯录最底下。李队，老陈，秦有庄，都是同事，做不了什么。

再往上翻，是骆成。手指停在那儿，停了两秒，闭了闭眼。

走廊里有人哭，声音从重症监护室方向传过来，断断续续。

于祎然站起来，往那边走了两步，又顿住了。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推开了一条缝。外面天是暗的，雨还在下，小镇的晚上没有路灯，黑漆漆一片。

他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重新点开那条消息。张厅长那句话还停留在对话框。

“小于啊，我女儿挺喜欢你的，有时间要不要见一面？”

于祎然盯着“见一面”三个字。什么意思，他清楚，对方也知道他清楚。

他打了一行字发出去：“张厅长，我这边出了点事。”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墙上，闭上眼。

没过半个小时，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那边是个沉稳的女声，说“张厅长让我联系你，你姐姐孩子的事，可以帮你问问”。

于祎然站在走廊的窗边，窗外雨停了，天还没亮透。他握着手机，没说话，那边又说了一句：“你考虑一下，张厅长女儿那边，见一面也不耽误什么。”

他说：“好。”

挂了电话，他走回姐姐身边。他姐抬起头看他，他就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她手里的单子拿过来，叠好放在一边。

他姐问他：“谁的电话？”

“一个朋友，问问情况。”

于祎然靠在长椅上，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骆成。

【想飞的鱼】：我到医院了，你在几楼？

于祎然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没有回。他把手机翻过去，莫名涌现出一股烦躁的情绪，几乎是瞬间翻出口袋没拿出来的香烟，可惜没有火，他便收了起来。

皱眉看向远方，天是黑的。他不知道怎样告诉骆成这一切，更不知道在见了张厅长女儿后，怎么面对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