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二翻个白眼,一脚朝白越踹去。
晋书又抬起头,正色道:“比帝后的侄女还好看?那位不是号称天下第一美人么?”他顿了顿,“若是抢回去,怕是帝后的族人不会同意。主要是,也不知道帝君会不会同意。”
褚二瞪他:“你也缺个脑子?”
“还抢呢,”他往后一靠,望着帐篷顶,“先不说他那把有神识的扇子,说不定他锦囊里的法器就够埋了我们三个。他过来的那个法阵,可不简单。”
“这天底下出色点的人物在神宴上我们都见过耳闻过,”褚二叹口气,忧心这两个不长脑子的,“他这样子明显是娇养长大的,要么是家里势力不够怕招祸保不住他,所以藏起来,要么就是家里势力足够,宠着宝贝着不想用他做些勾心斗角之事。比如进献美人,再比如,连联姻也是不想的。”
“你们觉得他是哪种?”
褚二说着躺下,闭眼:“别招他,至少现在先护着。”
白越挠挠头:“那他是谁家的人?总不会是凭空冒出来的吧?”
“鳌山那边,除了郢都城,还有什么繁华地段?”褚二忽然反问。
白越一愣:“郢都城……那不是宋白厄他爹的地盘吗?”
褚二没接话。
晋书若有所思地接口:“两天前才说白厄的弟弟跑了。”
三人对视一眼。
白越张了张嘴:“不会吧!”
褚二沉默片刻,才淡淡道:“你们用的是真名,可他不认识你们——看来他不仅没出过郢都城,宋城主甚至没让他接触过外界。”
想着宋城主一年也就来神界探望宋白厄那么一两回,其中一回还是每年进大牢时,再想着明显娇生惯养的宋岁礼,晋书也有些沉默。
这次帝君是准备将宋揽一家全抓起来的。
若不是殿下去求情,怕是宋白厄如今已在牢狱里了。偏偏提前知情的宋揽,连半点风声也没透露给宋白厄,却早早准备着送走了小儿子。
白越问:“白厄有没有说过,他和弟弟是不是一母同胞?”
褚二摇头:“他很小就被宋城主送到神界。宋城主每次来探望,我都在。准备的东西一式二份,他有的我都有,但从未提及宋岁礼。要不是白厄以前回过郢都,我甚至怀疑他没见过。”
“白厄说过他弟弟天生体弱,是该宝贝着,”晋书沉吟道,“但是宋城主此番作为,难免让人心寒。”
褚二没有接话。他想起宋岁礼自我介绍时说的:岁岁平安,礼物。
确实是很宝贝。
“先带着吧。”他闭上眼,“他这样子,怕是也躲不开玄卫太久。宋城主将他养得太纯真了。白厄如今离不开神殿,也只能这样了。”
晋书看向他:“殿下不怕帝君生气?”
褚二没有睁眼。
“父君对宋城主心有藩篱,这么多年了还是嫌隙如霜。以往却是从未动过白厄。若这次当真是来真格的,我求情也没用,父君不会放过宋城主。还不如护下白厄和他的幼弟。”
他顿了顿,声音淡下来:“过几天拿到贺寿的软纱,你们就先回去吧。”
谈及此处,晋书和白越默契的闭了嘴。
近些年,帝君对帝后愈发冷淡,甚至称得上漠视。但对殿下的要求却格外严厉。帝后不常办寿宴,可他们记事以来,帝后寿宴,帝君从未出席过。
甚至,从不给殿下办生辰宴席。
帐篷里安静下来。
隔壁忽然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在软垫上翻了个身。
白越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他到底在那边干什么?”
褚二睁开眼,侧耳听了一会儿。
三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褚二忽然轻笑一声,重新闭上眼。
“睡吧。”
隔壁帐篷里,宋岁礼趴在软垫上,后背披着毛茸茸的软毯,两只手搭在枕头上,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枕头上摆得方方正正的一支笔。
那支一直被丢在锦囊深处、落满灰的笔,此刻却被当作宝贝一样攥在手里。
笔灰扑扑的,就像是从燃尽的火堆里捞出来。偏偏随着宋岁礼一声声‘方仪’,那笔就会短暂的变了模样。
笔通体若赤玉凝霞,笔管乃南冥血玉髓所琢,赤中透黯,内蕴日曜金纹,笔毫色如新雪映月,笔斗嵌融金琥珀,上面流光闪过,隐隐可以看见云篆雷纹。
只是闪那么两下,就又变回灰扑扑的样子。
宋岁礼乐此不彼的玩着,指尖轻轻敲打在笔身上。
方仪似乎是在回应他的喊声,接连亮起红光。接着宋岁礼再喊,它又没动静了,宋岁礼拿起来晃两下,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他叹了口气,把笔重新摆正。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戳了戳。
笔没理他。
他又戳了戳。
还是没理。
宋岁礼终于放弃了。
他把笔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裹紧软毯。
于是玩了将近一个时辰应答游戏的宋岁礼安分的睡了。
帐篷顶夜明珠柔和的光落在那一小截露出的笔杆上。
灰扑扑的,安安静静的。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