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岁礼看着那只伸出的手,犹豫一下,还是将疏影扇换到左手,抬起右手与他握了握:“褚二公子唤我宋岁礼便好。岁岁平安的岁,礼物的礼。”
褚二笑着看他,似是没看见那把扇子,也不甚在意,握着他的手微微晃了晃:“很风雅的名字,和宋小郎君很配。”
宋岁礼抽回手,配合地笑了笑。
“宋小郎君这是?”褚二目光朝天上示意。
这是在问为何从天而降。
宋岁礼来不及纠正他对自己的称呼,话在嘴里滚过几轮,答道:“家中逢祸,管家将我送出,却不想传送得太仓促,我和朋友走散了,地点也出了错。”
褚二眉宇微蹙,似是很担心:“那宋小郎君现在可是要去找朋友?”
只要稍有修为,便能一眼看出宋岁礼修为极弱。
身段也弱,却带着几分媚。偏偏整个人又从骨子里透出点清冷和不可侵犯的傲。诡异又矛盾地糅合在他身上,竟是让人觉出这人很是……让人心生强烈的保护欲。
褚二甚至莫名觉得他有些眼熟。
顶着这样一张脸在外,也不知家里人是怎么想的,敢让他独自一人在外。又或者,是家里的祸事已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
“对。”宋岁礼很是坚定地点点头,随即又转身茫然地看着四周蜿蜒的高山,看向湖天一色的远处,呐呐道,“不过我还是等天亮再走吧。”
也不知林叔现在怎么样了,林铮有没有被送到九曜门。但无论是寻母亲的故交,还是找林铮,他都是要去走一遭的。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
宋岁礼下意识抬头望向褚二,却见对方脸上并无笑意,反而一脸关切:“夜里寒露重,宋小郎君若不嫌弃,便同我一道可好?”
褚二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帐篷,那里还有一个燃烧正旺的火堆。
宋岁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这才算是看清了余光中的两个男人。
左手的扇子又换回右手,抬手不经意间捂上腰间的锦囊,面上依旧客气的笑。
晋书:“…………那人没事?”
白越:“…………!?没事吧,这不走过来俩人么!!!”
他们刚才离得不算近,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模样。居然还活着。
二人走近,宋岁礼行礼:“二位阁下,此番叨扰了。”
“他们是我朋友。”褚二顿了顿,“宋小郎君不必如此客气。”
宋岁礼紧握扇子的右手稍稍懈力,暗暗舒了口气。若这三人不怀好意,自己兜里的那些法器,也不知能不能把他们砸死。
一名同样黑衣俊雅的男人走上前来,朝宋岁礼伸出手:“宋公子,我叫晋书。”
白越眼珠子转了转,盯着宋岁礼握着扇子的右手,也咧嘴笑起来,伸出手道:“我叫白越。超越于人的越。”
“……”这三人似乎来自一个很喜欢握手的地方。宋岁礼再次将扇子换到左手,正要伸手。
右手被人一把拽了回去。
褚二拉着他走向火堆:“行了别握了,握来握去的,天该亮了。”
几人围坐在火堆边。三个黑衣男人坐在捡来的粗木柴上,对面宋岁礼一脸安然地坐着——屁股底下是褚二贴心铺垫、折了几叠的披风。他伸直双手感受着火堆源源不断的热度,舒服地呼出口气。
修为太弱,不能御寒。今夜是多亏他们了。
想着,他伸手探向腰间的锦囊。
于是,在诡异沉寂的氛围里,在木柴燃烧的滋滋声中,三人沉默地看着宋岁礼从锦囊里拿出三株有市无价的仙草。
“这是我爹为我寻来的药,玉英草。可以修魂补血,也能增进修为。可以干服,但用来炖灵鹿汤会好喝一些。”
说着,他将手里的草一人一株分过去,特地把大一些的那株给了褚二。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便又在锦囊里翻了翻,拿出三叠银票,一人给了一千两。
“今夜便叨扰你们了。”宋岁礼塞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副开始酝酿睡意的样子。余光不着痕迹的落在三人面上,肩胛和后背紧绷出弧度,藏在袖摆里握着疏影扇的手青筋冒起。
三人看着被不容分说塞到怀里的草和钱,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晋书:“……!?”
白越:“……?????”
褚二:“……”
褚二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捏着手里的草转了转,又扬了扬手里的银票。看着看着,乐了。
呵一声笑出来。
又摇摇头,无声地笑起来。
他生平第一次,被人用银钱和仙草打发了。
就在刚才,他折起那件法器披风铺好,宋岁礼一脸坦然且十分自然地坐下时,他就该想到了。穿着上好的法器衣物,腰带是几万两黄金一尺的月寒法布,还镶嵌着奇异的银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