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枫被迫仰着脸，听完江屿那句控诉，额角突突跳了两下。
“眉来眼去？”他抬手扯住江屿的手腕，“你眼睛要是用不上，可以和脑子一起送去修。”
江屿抿着唇，没松手。
季枫的脸被他捧得有点热，挣了一下没挣开，声音顿时拔高：“撒手！你打算站这儿给我正骨吗？”
江屿这才放开他，视线却依旧落在他脸上。
“你凶我。”
季枫气笑了，“不然呢？我还得夸你？”
“你都没有凶他。”
江屿朝楚瑜的方向看了一眼，越想越觉得委屈。方才季枫从餐厅出来，嘴角分明还带着笑，看到他以后就没再笑过。
明明他才是特意过来接人的那个。
季枫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楚瑜还停在几步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上的神情十分精彩。
丢人。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季枫压低声音：“人家请我吃顿饭，没招我没惹我，我凶他干什么？”
江屿垂着眼，“那你就只凶我。”
“你倒是想想为什么！”
他早上出门之前千叮咛万嘱咐，江屿答应得比谁都快，结果呢？一天还没过去，人已经站在这里莫名开始兴师问罪。
怎么，答应过的话保质期比鲜榨果汁还短？
季枫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餐厅门口照出来的光，江屿跟着挪过来。
“不是说好了在家待着吗？”季枫问。
“可是你今晚不回家。”
“我住酒店，早上就和你说过。”
江屿声音低了下去：“你没说还要和他吃饭。”
季枫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我是不是还得给你写张申请，等你批准了才能动筷子？”
江屿没说话，手指碰了碰季枫垂在身侧的手，被对方躲开。
他微微一顿，慢慢收回手。
“我可以做给你吃。”
男人嗓音闷闷的。
季枫心里莫名被堵了一下。
他缓了口气：“我没说你做的不好吃，但我也不能一天到晚只和你吃饭吧？”
江屿抬起眼，“为什么不能？”
季枫：“……”
白说。
从头到尾，全白说。
“因为我还要工作，还要和别人来往。楚瑜是我同事，收工顺路吃顿饭，多正常的事，到你嘴里怎么就成眉来眼去了？”
江屿唇角绷紧，半晌道：“他还给你买零食。”
“你给整个剧组买奶茶的时候，怎么不说大家都有问题？”
“我那是为了你。”
季枫被噎住一瞬，江屿却更加在意起来。
“你看，他也是为了你。”
季枫：“？”
不是，这种时候脑子倒是转得很快！
他忍不住瞪过去，“你有完没完？我说了只是吃饭，你听不懂吗？”
江屿的眼神一下黯了些。
“我听懂了。”他低声说，“你宁愿和他吃饭，也不愿意让我来。”
季枫额角跳得更厉害，恨不得把这人的耳朵拧下来，看看里面究竟堵了什么。
好好的话非要往歪处听，他说一句，江屿能给他编出十句意思。
路边有行人经过，季枫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江屿察觉到他的动作，也侧过身，将投来的视线挡住。
可嘴上还是不肯放过他。
“宝宝——”
“江屿！”
季枫打断他，憋了一晚上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你少来管我。我吃个饭都要被你审半天，我欠你的？”
江屿怔了怔。
季枫越说越来气，“你说想来，我就得让你跟着，你不喜欢楚瑜，我就得躲着他。明天你看庄成功也不顺眼，我是不是连戏都不用拍了？”
“我没有不让你拍戏。”
“那你就别总来烦我！”
话落，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江屿望着他，脸上的委屈还没来得及收起，唇瓣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季枫胸口还在起伏，察觉刚才那句话说重了些，又拉不下脸收回。
难道全是他的错？
他解释了那么多，江屿听进去过半句吗？
季枫攥了攥手机，硬邦邦丢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
他说完转身就走，经过楚瑜身边时勉强停了一下，告知自己先回酒店，没等对方回答便快步离开。
江屿站在路灯下，目光追着他的背影。
季枫走出一段路，腰间隐隐发酸，脚步慢了下来，可背影依旧绷得笔直，一次也没回头。
楚瑜看看季枫，又看看江屿，觉得自己这顿饭吃得实在不是时候。
他犹豫着上前：“江老师，今天是我提议出来吃饭的，季哥之前不知道，你别误会……”
江屿转过脸。
那双刚才还盛着委屈的眼睛，此刻一点温度也没有。
楚瑜剩下的话卡在嗓子里。
江屿没接话，也没有再看他，径直朝季枫离开的方向走去。
楚瑜独自在原地站了片刻，默默掏出手机。
下次约饭，他还是先看看黄历吧。
·
酒店房间内，空调的冷风徐徐吹下来。
季枫窝在沙发里，手里攥着一个抱枕，越想越气。
他不过是吃了一顿饭！
又不是背着江屿和别人去领证，凭什么要被这么盘问？
季枫把抱枕丢到一旁，拿起手机，恰好看见楚瑜发来的消息，问他有没有回到酒店。
他回了个“到了”，对面很快又发来一句抱歉。
季枫皱眉打字：[关你什么事，他自己发神经。]
回完消息，他退出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
江屿的消息还停在傍晚。
[老婆，今天几点收工？]
下面是季枫回的两个字：[晚点。]
再往下，江屿发了一张照片，盘子里摆着几个模样不太规整的小蛋糕，其中一个边缘有些塌，显得尤其潦草。
[这次没烤糊，不好看的那个我吃。]
当时庄成功过来叫他，他扫了一眼，没顾上回复。
季枫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关掉手机。
行，又找到一件能让自己理亏的事。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眼睛望着天花板，心里的火气散了些，另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却冒上来。
江屿脑子有问题，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他和一个记忆混乱的人较什么劲？真要计较，光是这一个多月被喊的那些称呼，都够他每天生八百回气。
可转念一想，季枫又不乐意了。
脑子有问题就能不讲理？
他说了不许在外面乱喊，江屿不也听懂了？偏偏提到楚瑜，整个人立马跟没通网似的，什么都听不进去。
季枫抿唇，拽过抱枕抱回怀里。
不管。
让江屿自己反省去。
他打开电视，找了一部喜剧。影片刚开始没多久，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季枫耳尖动了动，拿起遥控器调低音量。
脚步近了，又远了，最后伴随一道关门声消失在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