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风雪》收官，原本除了片场处得挺好也没什么别的，多出来的无非是《人间列车》选角风波时，苏晔好好奚落了下他的“德不配位”，前脚讨完厌后脚又在他三十岁生日当天送了他一张最新版的游戏显卡，再后来，赶上阳明姝摊上事，苏晔选了个最安全最不惹非议的法子，那就是纠缠江临，“她怎么了？”、“惹上谁了？”、“你总知道些消息吧？”

江临那会儿被阳明姝排除在外，正气得没头没脑，“凭什么我就知道消息？”

“上回我跟你打电话，听见有个女的笑。”苏晔一如往常，贱兮兮的，“我这人演戏一般，但听戏的耳朵，那叫个顶尖！”

彼时江临打死不认，苏晔纠缠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就希望她平稳度过难关吧，那么好一人儿，别无辜埋没了，回头需要帮忙发个声什么的通知下我，毕竟合作过，都哥们儿……”

江临觉得苏晔虽然烦人，但也确实是个好人。

四周安静得近乎空旷，远处的车灯熄灭后，沙漠仿佛与整片大地融为一体。没有高楼遮挡，也没有城市灯光侵入视线，头顶的天空越压越低，星星从暮色深处一颗颗铺成无边无际的银河。细碎的星光落在起伏的沙丘上，也落在帐篷的边缘、人的肩头和手边啤酒罐子的边沿上。两人抬头望了很久，忽觉在这片空旷夜色里，连风都好像是从星空深处吹来的。

“叫她吗？”

江临眨了眨眼，喝了口啤酒又放下，“算了吧，怪冒昧的。”

“怎么这会儿说冒昧了？”

“本来就冒昧，一直都冒昧。”

苏晔侧头，睨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自顾喝着酒。

江临本来很不爱喝啤酒，嫌它胀肚发胖还不好喝，况且第二天要开机，万一肿了又是给人添麻烦，但那晚或许是难得有个缠人的朋友在侧，又或许换了新的地方，沙漠辽阔、星空深远，不喝点确实对不住这美景良辰。

总之场地搭好，预定机位调整完毕，阿木过来叫人上车回市区酒店时，帐篷外的两闲人已经喝得泛红，一人咬着根烟，翘着腿躺着，好一副自在样。

阿木气得跺了一脚沙子。

第二天，如江临所料，有点肿。

好在第一站算是很轻松，录制得比预计顺利，来的嘉宾是前公司也就是张旭阳手下培养的两个男生，很年轻，起先都拘谨，江临人和善，也温柔，苏晔跳脱，擅长调动，没多久，镜头里的四个人就其乐融融了起来。

他们从老城的晨间开始，不用航拍先声夺人，而是拍开门声、茶馆烧水声、孩子上学的脚步声，尔后主角们跟随木匠修复一扇旧门，了解木作纹样、家庭院落与老城生活。谈话间，老城燃起烟火，时光悄声流淌，江临的脸的镜头里，有一种独特的沉静感，苏晔热闹，亦充满游刃有余的魅力，一扇旧木门后的一静一动出乎意料惹人向往，少年们围坐在两位前辈身旁，年轻而极具鲜活气味。

午餐由当地家庭带领制作，抓饭、烤包子、缸子肉、馕，节目设定并没有单纯地将饮食当作“挑战项目”，而是更偏向讨论食物、待客、家庭、劳动之间的关系，江临背得详尽，嗓音也低沉，娓娓道来间，引人遐想，苏晔领着年轻男孩们插科打诨，席间极热络，连当地家庭那个一直腼腆得不行的小姑娘都终于愿意开口与大家说话。

一饭毕，按照流程，嘉宾在众人游说下接过了主人家递过来的手风琴，当地人能歌善舞，短短几分钟玩出了各式各样的花，镜头跟着手指翻飞，也跟着舞步旋转，江临多看了两眼，随即提着马扎退开了几步，捧了杯茶安静抿着。

那个腼腆的小姑娘起先还跟着人群跳跃、鼓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悄声挪到江临身边的。

“哥哥。”

即便是个奶声奶气的孩子，江临还是对这个称谓有些应激。

“嗯？怎么了？”

“我也会跳舞。”镜头未捕捉到的地方，小姑娘外放了许多。

“是吗？那你也跳一个吧。”江临这个人柔软起来，好似连着骨头都是软的，一群人各有各的光鲜，偏偏他格外多一层柔光，让人凭空生出信赖与向往。

江临弯腰摸了摸她的头顶，笑意铺开来时，连那正午的阳光都不那么刺眼了，“正好你今天这身裙子漂亮极了。”

即兴单开的小剧场很快吸引了摄制组的注意，那边还是众人载歌载舞，这边小女孩的裙摆随即旋开，绚丽如花朵，即便稚嫩，仍尽显天赋。

“这……可真是民族buff啊……”苏晔也摸了过来，站在他身旁咂舌。

与阳明姝几个月前表演的那支舞意境不同，年幼的孩子跳出了另一种生命力，如果说阳明姝跳的是风沙、月影、旷意、是一场被压缩到极致的命运展示，那这个孩子跳得便是色彩热烈的家乡、无忧无虑的童年、是最纯粹最简单的快乐。

如江临所说，她那身裙子很漂亮，跳起来会更漂亮。

只是心里为什么不是滋味，江临咽了口唾沫，他明明不懂舞，却在小女孩起手一个动作就猜到，天知道他看了多少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