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仲元在姐姐脸上见过很多次这样的表情,十分熟悉,自觉的跪了下来,只适合头依旧高高扬着,很明显并不服气。
“说吧,为何如此冲动。”
半晌之后,林掌事开口。
“我知我脾气不好,易冲动,我会尽量改,也会去学什么叫一人做事一人当,但是我今日不是冲动,我是真的生气;”姜仲元老实跪在林掌事面前,一字一句地解释:
“说我没什么,我听不得别人说荣家,尤其是婆婆和荣耀。”
“你还真是在荣家待了几年,都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林掌事冷哼一声,半是嘲讽半是质疑。
“林掌事,我知道今夜这些话你都会和姐姐讲,但是我还是要说:我没忘姜家,是姜家先忘了我的。”
此话一出,屋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似乎连隔壁屋子里的呼吸都轻了。
“你……”
“同样的,我也不是先爱上荣家,是荣家先爱我的。”
“就因为人家说了几句荣家不好听的话,你就要上前理论,不惜跟人家打一架?天下人那么多,总有不喜荣家的,你难道要一家家打过去不成?”
“若是说实话,便是把荣家和我骂做粪坑,我也不说什么;可是今日明明就是在编排,我忍不了。”
姜仲元似乎觉得自己又冲动起来了,便压低了声音,再解释道:
“荣耀自小便要强,我和他一同长大,我知他特别在意自己的灵脉只堪中庸;他在意,我便也在意。其实荣耀只是灵脉差一点,其他方面,荣耀哪一点都不差。”
林掌事颇有感触地看着姜仲元,看着这孩子倔强的脸,莫名想起来已故的前掌门,和当年一伙人一起把姜家推上十三旗的日子。
“罢了,你记得自己是谁家的血脉就好。”
良久,林掌事叫姜仲元起身,只留下这一句话。
“我这人,不信血,只信心。”
姜仲元没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立刻起来撒娇,而是郑重其事地,朝林掌事磕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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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出门,就看见陆行舟手拿云镜,不知在传什么消息。
姜仲元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走出来,现在只想去看看荣耀,谁知陆行舟开口叫住了她。
“你姐说了,明日的课可以耽误,赶快去擦药治伤。”
“……”依旧一言不发。
陆行舟低着头,把姜仲元拎回屋子里,看着她脸上的伤,眼里似有不忍。
“没什么,我不疼,明明荣耀伤的更重,我要去看看他。”
伤在嘴角,说出来的话也是黏黏糊糊的。
“先歇着吧……”
陆行舟刚要劝慰几句,就见她又固执地摇了摇头:
“荣耀一个人在九川,他伤的更重,我要去看看他。”
“唉。”
陆行舟什么都没说,他方才在荣耀屋子里看这位小少爷的伤势,平日里细皮嫩肉养尊处优惯了,被猛然这样打一下,上头呼啦啦一片青紫。但也只是看着吓人,实际上没有伤筋动骨。
倒是姜仲元嘴角处溢出了几丝血,须得仔细看看里头牙舌有没有伤着。
“你跟姐姐说,我没事,看完荣耀之后,我会自己擦药。”
方才在屋子里,他和荣耀都一起听见了姜仲元的话,现在又听她开口,哪里还说的出来什么灵巧的辩词,只干巴巴叮嘱了几句,就落荒而逃。
姜仲元顶着肿了半边的脸,轻手轻脚走进屋子里,并没有翻窗。
“我没睡,不用这么小心。”
“都怪我,技不如人,害你受伤;我回去一定苦心练功,绝不再犯!”
“你才十四,不必这样苛责自己。”
说着,荣耀想伸手揉一下她的脑袋宽慰她,甫一伸手,背上的伤就牵扯起来痛得七荤八素,他面上的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
“歇着歇着!”
姜仲元连忙把他的手小心安置在床边,自己则歪个脑袋,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背。
“呵呵呵。”
荣耀忍俊不禁。
“哥,你眼睛怎么亮亮的?”
灯火幽微,姜仲元跪趴在床头,双手像小狗一样扒着床沿,眼睛里全是担心。
“没事。”
“那么重的伤,还没事!”
更像了。荣耀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笑什么?”
“在庆幸。”
“庆幸什么?”
庆幸我中人之资,庆幸我心灰意冷;庆幸我不谙灵术,庆幸我无甚前途。
所以才会回到江南,才会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