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乎是在明示——空缺的主神之位，非忒提斯莫属！

觊觎这位置的神明咬碎了牙，不敢暴露心中的愤恨，只好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酒，哎，谁让忒提斯最先听见宙斯的召唤，带来百臂巨人呢？

最大的功臣如此谦逊，其余的有功者哪敢开口，按照功劳的大小依次上前，领受应得的封赏。

幸好，宙斯是一位公允的王者，给出的赏赐，正是他们最渴望的赠礼。

百臂巨人布里阿柔斯得以和宙斯同桌而食，共享神王的珍馐；参与营救的诸神，各分得一杯青春的泉水，由赫拉的女儿亲自把盏；无畏的宁芙塔娜，竟被宙斯擢升为神灵，管辖佛提亚境内的所有宁芙……

封赏已毕，众神高举酒杯，齐声称赞神王的英明，就连宙斯的母亲瑞亚，也轻轻端起了酒盏——自第三代神王即位起，神庭从未有过如此和乐的景象。

酒宴终散，大厅之中，只剩下宙斯和忒提斯。

“涅柔斯最出色的女儿，现在你尽可上前，向我讨要应得的恩赏，指光辉的奥林匹斯起誓，只要你开口，主神之位非你莫属！”

宙斯端坐在上，眼中毫无醉意。

“众神的父亲啊，您知晓一切命运的走向——神和神的后代理当像神一样，永生不灭，福耳库斯的后裔们，为什么也会被杀死？”

无论在哪个命运里，忒提斯始终不明白这件事。

海神福耳库斯的后代们，彻底继承了他的特质，身形丑陋又蛮横无礼，涅柔斯的女儿们羞与为伍。

他们被英雄所杀，曾经的忒提斯完全不在意。

然而，在这一种命运里，婚姻和家庭没有牵绊住忒提斯，心中的预感告诉她，隐匿于后的真相无比重要，那正与她的渴求紧密相关。

“他们蔑视诸神，危害凡人，本就该死！”

宙斯厉声痛斥，却对这问题避而不谈。

“忒提斯，趁我没有改变心意，赶快讨要你的恩典，莫对无关紧要之事刨根问底！”

神和人的主宰在催促，忒提斯低垂着头，陷入苦苦思索。

依靠誓言的力量，或是主动放弃永生，方能让一位神灵迎来死亡！所以，仅凭几句效忠的话语，她和雅典娜就能赢得宙斯的倚重。

莫非……

“神……终会像凡人一样死去吗？那么，神与神的后代，也就注定会死……”

不知不觉间，忒提斯已将心中疑问说出了口。

“哐当”一声，黄金的酒杯摔落在地。

于是，忒提斯全明白了。

神会死，像凡人一样迎来死亡。

死亡先造访他们的后代——无论这后代是凡人，还是拥有神性的半神、怪物，最后，这宿命轮到神祇自身。

到了那时，凡人将成为天地的主人！

多可笑啊。

在另一种可能里，她为阿喀琉斯之死哭泣，哀叹爱子的不幸、神王神后的薄情。

未曾想，连她的丧钟也一并敲响。

正因如此，再精通预知的神明，也只能看到埃涅阿斯率领部族，建起罗马的城垣——愈往后，已不是诸神统治的时代。

黑夜悄然降临，宙斯的厅堂沉寂无声，宛若幽深的塔尔雅罗斯。

“这就是我憎恨普罗米修斯的缘故，他竟敢要这样的未来提前降临！”

夜色沉沉，神王的眼中迸出怒火。

这一刻，忒提斯明白了智慧神的谋算，她越是依靠凡人，凡人的力量便愈发强大，宙斯的王座便愈发倾颓。

她也知晓了宙斯的图谋。

“凭凡人的信仰，可以推迟那一日的到来，因为他们还需要神。”

“而除去为祸人类的海怪——毕竟死亡是他们早晚的归宿，能赢得凡人的信仰，这份荣耀理当归属陛下的半神子孙，只有他们能借用您的力量，或许还有创始神的协助，方能令福耳库斯的子孙永堕幽冥。”

如此，神权和王权都将屹立不倒。

忒提斯眸光微闪，面上似有叹服之色。可惜，这毕竟是他们的图谋，而非她的。

那么，她到底要求什么呢？

忒提斯强抑住心中汹涌的战栗与激动，抬头直视神王的双眼。

“为了您的王权稳固，我甘愿舍弃主神之位，我要用这恩典，来换取另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宙斯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