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香樟林回学校的路上，林砚走得很慢。

书包里的金属条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隔着几层布料，他能感觉到它硌在脊背上的那一点硬，像一枚嵌入身体的指针，精准地指着某个方向——302室。那面墙，才是真正的镜子。

苏晚走在他旁边，比他慢半步，也没有催促。两个人沿着操场边缘走，远远能看到教学楼窗户反射着晨光。早读课的预备铃还没响，校园里有人在扫地，有学生拎着早餐匆匆跑过。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302？”苏晚问。

“今天。”林砚说，“放学后。”

苏晚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拐向了教学楼的方向。

整个上午林砚都没办法完全集中注意力。老师在黑板上写的公式他看了但没印进去，同桌和他说话他听到了但只回了几个字的短句。赵阳今天没有来找他。许栀也没有来。他一整天都在等下课铃，心思不在课本里，全在那面墙壁上。

放学铃一响，他就拿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他先去了一趟实验室。许栀不在，但门没锁。林砚用钥匙卡刷开了门，把那根银灰色的金属条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翻了一下桌上散落的工具——游标卡尺、直尺、一把小号螺丝刀。他量了一下金属条的尺寸——长13.7厘米，宽0.8厘米，边缘有几道细密的凹痕，像是用来卡进某个特定槽位里的。编号“CB/302/00”刻在靠近一端的位置，字体工整，和织物上的字迹明显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他把金属条重新装好，在走廊上碰见许栀刚上完课回来，她放下手里的笔记本，看了一眼他鼓囊囊的书包：“又去查东西了？”

“嗯。”林砚没有否认，“查到了一个新的线索。”

“注意安全。”她说完这两个字就走进办公室了，没有多问。

傍晚六点，林砚站在旧实验楼西侧墙角下，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那把写着“302”的钥匙。他没有走窗户，今天他决定从正门进去——从正门能更清楚地看到房间的全貌，而不是从窗户翻进去之后只能看到背面。门锁是老式的弹子锁，钥匙插进去转了一下就开了，锁芯发出干涩的“咔嗒”声，门轴带着锈涩感推开了一线。

302室的空气又干又闷，和那天晚上一样。煤油灯还在桌上——不对，不是原来的那一盏。灯罩比原来的更干净，泛着玻璃特有的冷光。他在实验台前站定，目光扫过房间的四面墙壁。

烟熏的痕迹、剥落的墙皮、裂缝。他把目光集中在东南角的那面墙上——之前暗格的位置，暗格里的录音带已经被取走了，但暗格本身还在那里，像一枚被挖空的牙齿，周围细密的裂纹像一条干涸的河道。

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暗格内部。里面很干净，灰尘已经被清过了。手指在暗格内壁沿边角缓缓摸了一遍，摸到一道很细的缝隙，像是嵌入的接缝，不是墙皮开裂留下的。他用指甲沿着那道缝隙刮了一下，缝隙比想象中深，不是墙面装饰线——是有人刻意留的槽位。

林砚拿出那根银灰色金属条，对着那道缝隙比了一下。宽度刚好，长度也接近。他把金属条缓缓推进那道缝隙里，试探角度和深度。推到大约五厘米深的时候，金属条末端的凹槽卡住了什么，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像是咬合到了某个结构。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砚等了几秒，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任何变化。他伸手想把它拔出来，手指还没碰到金属条，墙壁内部传出一阵极轻的振动——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像震动，更像一种非常低沉的共鸣，频率很低，低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确实感受到了，通过手指、地板、空气，像是整面墙壁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墙壁表面传出来的，也不是从金属条本身传出来的，而是从墙壁里面。像一个人在很深的房间里说话，声音穿过好几层墙壁才到达这里，模糊，遥远，但每一个字都能分辨出来。

“……那面镜子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