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霜听得喉头一阵隐隐作痛,真是由衷钦佩他们凭空捏造的能力。或许再传几日,她谢泠霜就已经是去阎王殿逛了一圈的能人了。
不过,这些谣言究竟传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只要能够加深贾郝在众人心中的恶劣印象便足矣…
谢泠霜这边因着伤病过了几天清闲日子,张叁那边可就“热闹”多了。凭借塔士篇滋出色的表演,已经有一大波人上门来找王纵之,要他帮他们牵线搭桥,一个两个都上赶着要和这“没见过世面”的西域人做生意。
王纵之在将他们都招揽进来后,显然没有了再与他们商讨交易详情的兴致。于是,艰辛的王道长白天要出门去装道士撞骗,夜里还要和一众以贾郝为首的商人在烟雾缭绕的屋子里掰扯一宿。
连着几日,出来的富商们都面上红润,大放光彩,出来的西域人则是一脸土色,好像被榨干了所有精气血一般。
谢泠霜终于在某一日酉时,那些商贾刚走之时来看望张叁。她着着一身藕粉素衣,衣服变单薄后身形显得愈发清瘦,伫立在院中像一朵嵌在碧绿池塘里的莲花。
轻风一吹,傲立的莲花只随着晃动的根茎悠悠一摇,全然不见花瓣颤动。
明明是来讨好他的,却不见一点谄媚的姿态。
张叁面对着这样的谢泠霜,尤其渴切。连着几日的疲惫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莲花塘里的团团淤泥,迫切地想要沾染美丽高洁的花。
一心只想着花,便连谢泠霜是怎么将他引进屋的他都没有意识了。他只记得谢泠霜捧着他的脸,问他是不是瘦了。
他或许点了点头,也或许摇了摇头,总之,他没有说出一句话,许是累的,也许是被迷的。
谢泠霜将一个不小的食盒放在桌上,然后轻抬他的下巴,在他的嘴角印下一个浅吻。
直到此刻,他才渐渐有了些意识。他回握住谢泠霜的手问道:“你怎么来了?”
谢泠霜的脸已经完全消肿,又是一副美艳的皮囊,她道:“来减轻你的负担,王纵之也太不靠谱了,把事都推给你一个人……”
张叁嘴比脑子快,他语气冷淡道:“呵……你貌似最没资格说这话吧……”
谢泠霜道:“是的,所以我得对你负责嘛……这不,我来犒劳犒劳你……”她边说着边取出食盒里的餐碟,打算搁在桌上,但在桌上颠头倒尾的转了几次都放得不尽人意后,便讪讪收回手,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张叁看着她沾汤带水的动作,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全当没看见了。
“你不是犒劳过了吗?怎么,又不把你自己当酬劳了?”张叁揶揄道。
谢泠霜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道:“给这些人一起做交易显得你的钱也没那么金贵,放慢速度,让他们按着顺序一个一个来,别一次性全做,耗一耗时间,让他们更急着把钱交出去。”
“贾郝不是先交付了嘛,先把他耗着,等着后头的人给了钱再把应承他的那份给他。后人的钱给前人,前人又反复成为后人,就这样,循环下去。”
张叁这几日全在算钱,脑子里就剩一个算盘,注意力极易便被引走,他思索后问道:“可长久耗着贾郝,不给他钱,后面的人见此也不会再投入了。”
谢泠霜取出餐盒里的筷子将其递给张叁后道:“你前头答应的那些人给的,加上后来者再给一点,肯定是够的。把贾郝的耐心耗到他的极限,等着他触底反弹来闹的时候,将他要的给他,甚至将那些钱全部给他都行,就是要耗着。”
“……耗着他,多套出点他的钱,也要牵制住他,我有一个猜测……”
提及这个猜测,谢泠霜便没了下文,她兀自想了想,在张叁朝她递来筷子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时,她才回过神来,和张叁挥了挥手,转身要走。
临出门时她回头冲张叁笑了一下,她笑着,眉眼弯弯。
“有劳张道长了!这些菜道长若是喜欢,我下次还给你送——”说完她便彻底踏出了门,留给张叁一桌菜和一颗还在发懵的脑子。
……
谢泠霜出去后没有急着去会面,而是在四下转了转,待到夜幕降临,她才到福禄街去。
街道上那些摊贩走卒已经尽数撤走,热闹退去后,是十足的寂寥。谢泠霜经过福禄街时向着那间破庙的方向看了一眼。
上次离开后,让冷月为冯逐生请了位大夫,不知现在如何了……
她加快了前往福禄街尽头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