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霜看到了,在酒案的角落,那个醉鬼倒在一起的角落,她看见了一杆烟枪。
那男人抽的忘乎所以,整个人如同脱了骨一般仰躺在桌案上吞云吐雾。而在那桌案上摆的,是一只小小的胭脂盒。如那日见到的一样的制式。
而那胭脂盒里是已经少了一块的金黄膏脂。
她看着那男人餍足的抽了一大口后便将烟尽数喷到他身边的几人身上,而他身边的几人竟也恼怒,而是争先恐后地挤上去,争着要抽那人嘴里的烟枪。
眼看着那烟雾越来越浓烈,最后已经在封闭的室内形成了一大团白烟,而周遭的一众人却如同没看见一般,喝酒的喝酒,听曲的听曲。
这显然与他们而言是常事,时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都让谢泠霜产生了错觉,好像自己才是特殊的那一个,只有她死死盯着那团烟,生怕那团被人吸过的二手毒物会飘到她这边来……
下意识的,她抬手想要捂住鼻子。可就在她将要抬起手的一刹那,有人按住了她的手。
谢泠霜低头看去。
宽大的手掌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带着茧子的掌心有些粗粝,却是十足的滚烫。
她转头望去。
塔士篇滋静静看着她,没做回答,只眼神示意谢泠霜看桌案。
谢泠霜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便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桌案上是方才从她面前抢走的葡萄,而此刻那些被剥了皮的葡萄却一颗颗整齐地摞在碟子里。而小碟被推到了她的面前。
谢泠霜看看那些紫红的葡萄,又看看塔士篇滋,从他那有些殷切的眼神里推测出大概是要她吃。
谢泠霜看着他这模样,觉着有些好笑,想逗逗他,便明知故问道:“公子是要我吃葡萄吗?”
塔士篇滋点点头,声音难得不蹩脚地回答道:“是!”
为了方便谢泠霜吃葡萄,他还特意将手从谢泠霜手上拿开,只是抬手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略带湿意的指尖蹭过谢泠霜的手背。
留下一道淡紫色的纹路。
她这下好像也闻不到空气中的腥甜味了,她只闻到身边这人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隔着一小块薄薄的皮,水润的葡萄被捻起,谢泠霜轻启唇,咬下葡萄。
丰满的果肉被咬开,汁水四溢而出,酸甜不涩,满是果香。
葡萄在舌尖滚动,在齿间被轻咬,最后变成紫色的糜烂,才被缓缓咽下去,谢泠霜才又将目光投至身旁那人身上。
面对着塔士篇滋,迎着周遭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她笑意浓烈,道:“多谢公子赏赐,不过这些到底是公子出力剥的,还是公子吃才好。”
塔士篇滋喉结滚动,却不是因为葡萄。
“啊……泠霜爱吃葡萄啊?”
对面突然传来声音,让正纠结“葡萄”的两人同时收回了目光看了过去。
说话的人是贾郝,他已经醉了,脸上两大坨酡红,眼神迷离,看着就不清醒的模样。
虽是醉酒的模样,可谢泠霜却觉得他说的并非醉话。
她拉开了和塔士篇滋座位的距离,两人其实本就离得不近,这下又离得远了些,倒是一眼便能看出的刻意。
塔士篇滋也并未说些什么,他将那碟葡萄重新端了回来,放在自己手边,一颗一颗嚼碎咽下。
……
曲调缠绵时,酒盏落地时,烟雾彻底弥漫时,宴会终于散了。
贾郝已经醉的需要人搀着才能站起身,他都站不住了还要出去送王纵之王纵。
谢泠霜便跟着送人。
眼看着贾郝送走王纵之,又送走其间的所有兵客,一个个送走,最后只剩她与贾郝时,谢泠霜想着今日的事总算是尽了。
便想着怎么脱身。
可就在她松下这一口气的刹那,脸上还盈着笑的贾郝突然转过了身。
“啪!”
清脆的一声巴掌声。
来自面前,来自自己身上。
她的脸颊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