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对这悠闲，朝生没有一丝留恋，只自顾自往洗手间走去。进了洗手间，她立即把门反锁起来，将外界的声音尽可能隔绝。

和闵然的想法一样，她不是来上厕所的，而是想听些什么。但在听之前，她必须要确保一件事：这里面没有被黑色触手监听。

除了之前发现的判定漏洞，拟态能力有一个缺点：它只能模拟环境，不代表本体真的不存在，所以当环境发生变化时，就算它模拟得再快，也一定有时间差。

利用这一点，朝生仔细留意洗手间四周的一切事物，同时快速地开关灯。光暗的闪烁变化里，所有的东西都很正常，毫无异样。

看来科西索尔还没有变态到连她们上厕所和洗澡都要监控的地步，朝生心想。

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就全部集中到天花板上。

刚刚科西索尔离开的时候，朝生一直留意着她的背影，和料想中一样，那个去客厅深处房间的形象是虚拟出来的，她去的实际上的是更远处的转角楼梯，上了楼。

这显然是为了避免她们偷听。

但越是这样，朝生就越确信，接下来她可以听到些有意思的东西。

楼上脚步声停在了免脱清洁浴池附近。这里的墙壁楼板都很厚实，脚步声轻到几乎听不见，更别说说话的声音。逼不得已，朝生只能双手抓住最靠近天花板的清洁器上端，而后引体向上，双手抱住环柱状的扫描头。

脑袋贴住了天花板，说话声顿时清晰了不少。除了科西索尔的声音外，还有一个四十左右男性硬邦邦的声音。

“你找我有什么事？这种敏感时候决策长这样怕是不好吧。”

“我、我这也是为你好啊。”

“为我好？哦——？？”

“——说来听听。”

“公民代表会向来只有参议权和表达权，从来没听说过有主席要参与选举、想要决策权的。”

“没错，不过现在你听说了。”

“你……你这样不怕民众反对？其他区长反对吗？公民代表会的声誉以后怎么办，政府的声誉怎么办？这是要内乱！内乱啊！”

“呵呵呵……民众？”

“他们好像更多地站在我这边吧？况且就算反对又能怎么样？”

“区长的话，给点钱就消停了。”

“至于政府声誉和内乱——”

科西索尔的声音变得有压迫感了些：“可就完全取决于你了啊。”

“只要你乖乖按照我说的做，别再做什么无谓的挣扎，这些不都会好好的么？相信我，你下半生也会好好的。”

“你！！你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是建议。”

“你别忘了，「优化」是站在政府这一边的！你敢这么做，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原来你唯一的筹码就是这个啊。”科西索尔又呵呵地冷笑起来，“看来你也是当狗当久了，都忘了自己是条狗了，你不知道不会看门的狗下场是什么吗？当然是——”

“被宰了啊。”

“闭嘴，不……不会的……”

“当你虚假的正面形象不再能稳定住民众，连拉拢高层都做不到的时候——”

“闭嘴！不可能！！”

“——你猜，他们还会不会站在你这边？”

“不、不——！！”

滴——

通话还没有结束就被对面挂断，不知男人是被吓得还是被气得，这边科西索尔的动静也戛然而止。

朝生仍紧贴着天花板。

本以为通话完了，科西索尔就会下来了，但听了好一会，楼上都没有任何动静。就在朝生以为她其实已经离开这片区域的时候，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轻叹才被捕捉到。

叹气？

这不像科西索尔的作风。

朝生边继续留意边快速思考着，难道她们说的这些对话里，有什么不可控的因素？

关于对面男人的身份，她勉强知道些，德塞斯达国的政府决策长，2413年上任的。她们交代的这些也都是稀疏平常的政治内容，不算特别，唯独有一个词——「优化」。

在这里，「优化」显然不是一个动词，而是某一群人又或者某一个组织。

所以，难道是这个？

思索间，楼上科西索尔的声音又响起来，看来是又有人找她了。

“有什么事情吗？我在瑞斯克山脉住宅这边。”

瑞斯克山脉，朝生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个地名。

“您那边事情办妥了吗？”

“嗯，差不多了，有什么事情你直说吧。”

对面年轻男人的声音犹疑了下：“发生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情，您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有什么事情能比原本只打算挟持两个逃犯，最后却携了一大家子更糟糕的吗？”

“是，比这个还糟糕。”

“………”

“说。”

“我们仅剩的罗金斯机器师，刚刚被上报已经——”

“失踪一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