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病得太重,沈半烟只觉得自己的双手早已背叛了意志,全然不听使唤。
心底越是念着要松开、要推开,那双环在苏溪桥身上的手臂便越是不肯顺从,一分一分地收紧,像是溺水之人箍住了唯一的浮木,怎么也不愿放开。
她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攥着对方衣衫的布料。
苏溪桥没有挣扎。
她原以为自己会厌恶这样的桎梏,会本能地抗拒这种被束缚的感觉。
更别说,沈半烟此刻的信息素也很不对劲。
那股威士忌的气息失了往日的克制与冷淡,快速地漫开,醇厚而灼热像被火燎过的酒兜头盖脸地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霸道,完全的不讲道理。
分明是烈酒的味道,可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浸入了一汪温热的泉水中,被那温度一寸一寸地包裹,从肌肤一直暖到骨子里。
她甚至……生出了几分贪恋。
贪恋这个带着酒意的拥抱,贪恋此刻箍在腰间那近乎窒息的力道。
明知不该。
有人曾说,爱情的本质,是被另一个人真正看见。
可苏溪桥从不认同这样的话。
她并不希望有谁能够窥见真正的自己。看见灵魂的代价,是暴露自己的软弱,暴露自己真正想要的一切,暴露那些连她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狼狈与不堪。
任何一种关系,都不值得她冒这样的险。
然而,她的确需要一个拥抱。
一个切切实实的、带着体温的拥抱。一个能让她无比清晰地确认自己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拥抱。
沈半烟不会记得今晚发生的一切。
这个念头浮起的瞬间,苏溪桥便明白了,这不过是她给自己找的一个理由。一个可以稍微卸下心防、容许自己放松片刻的理由。
只要没有人知道,那么她此刻所有不堪的脆弱、所有积压已久的痛苦,就不会被任何人看见。哪怕是袒露出来,也没有关系。
而此刻的沈半烟,并非毫无察觉。
Alpha与Omega之间的临时标记,本就是一道深入骨血的无形纽带。心意无需剖白,只要信息素还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静静流淌,便足以将彼此最隐秘的情绪传递到对方那里。
混乱。
迷茫。
还有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湿漉漉的脆弱。
眼下的苏溪桥,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若是换作往常,不论心底如何兵荒马乱,现实里发生的事情又如何天翻地覆,她都断然不会将这样的情绪在人前泄露一丝一毫。
她太擅于将一切都妥帖地藏好,只在面上留三分恰到好处的嘲讽与不屑,让人窥不见底。
可此刻,她却像是亲手拆下了所有设防的栅栏,将那些深埋已久的、几近崩溃的情绪,毫无保留地呈在了沈半烟面前。
现在的苏溪桥,不是原文里那个所谓纯洁无瑕、没有半点阴暗心思、永远选择原谅的“圣母”。
也不是得知剧情之后,换了一副冷硬心肠、竖起浑身尖刺、只求在这吃人的世界里护住自己的苏溪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