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柒奺笑道，“那大街上都是穿这裙子的，岂不是打背影儿瞧过去，一片红艳艳粉嘟嘟，谁是谁也分不清了？公子哥儿以为这是他娘子，上去一顿又搂又抱的，岂不是得吃一嘴巴子？”

女伙计一噎，一时间不知如何回话——

掌柜的没教啊！

眼珠子一转，女伙计又殷勤地笑道：“娘子，您说笑了，这裙子的样式是最时新的，可是咱掌柜的从中州、浮梁带来的新鲜货！娘子不喜欢这颜色，还可订制诸多不同颜色、面料和款式，如今咱平凉城，若还有姑娘小姐不穿这新样式，恐怕要遭人笑话喽！”

“笑话？”柒奺转头问她，“笑话什么呢？”

“那自然是……”女伙计顿了顿，笑道，“娘子，瞧您该是还未许郎君吧？可要记得对自己好些，咱女子本就没什么乐趣，还不得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说取悦男子，可也得取悦自己呀……咱们这新款式刚推出来，便有不少公子哥儿给娘子买去，那样才算是疼娘子呢！”

柒奺想了片刻，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做夫君的不给娘子买这身衣裙，便是不疼娘子了？”

“是呀！”女伙计一拍手，“娘子您可真是冰雪聪明！别的女子都能穿上最美最时新的衣裙，到您这却没有了，可不是就被别人比下去了么？做夫君的见着娘子受了委屈，连门儿都不敢出，也没脸见外人，若再不肯替娘子置办几套，那哪是疼娘子呢！照我说，郎君疼娘子，女子疼自己，就都该替自己换上一套新衣裳呢！娘子可要替自己置办一套……”

柒奺觉得不可思议：“那我这身……是见不得人了？”

“娘子天生丽质，就算套个麻袋那也是天上的仙女儿！”女伙计顺口说完，又显出为难的神色，“我只是觉得可惜，若娘子能穿上咱子衿坊的衣裙，那便是锦上添花呀！咱偷偷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女伙计神神秘秘地附耳过来：“我觉得这裙子，便是因为娘子您才存在的，别人穿上，也就是东施效颦罢了。”

柒奺暗暗翻了个白眼。

正说着，还真有娘子拽着夫君来，便硬要买新款式的裙子。夫君显然有些头疼，忙说道：“这两三个月前才买了七八套，为何又要买了？”

娘子扯着嗓子说道：“那些都过时了，我姑子穿的都是新款式，我怎么能穿旧的嘛！”

“她那是买得晚啊。”夫君有些不明所以，“你也买了不过两三月，怎的旧了？”

娘子脸瞬间胀得通红：“好啊，你妹子都能穿新款式，我就不能穿，合着你们全家都欺负我！我晓得我是外人，你和你妹子才是一家人！你不晓得她整日怎么嘲讽我，你都不替我做主，嫁进你们朱家，我真是瞎了眼了！”

“好好好，买买买，你消消气……”

夫君只好缴械投降，乖乖拿出钱袋子来。

女伙计喜笑颜开，连忙招呼柜台上的人，领这对夫妇去付了银子。等再次返回，她又继续游说柒奺：“娘子，方才您也瞧见了，这平凉城的女子们，可都认可咱子衿坊呢！娘子，您要么也来一套？”

等了许久，柒奺终于说道：

“行，也给我来一套吧。”

一套普通的衣裙竟要三十两，有多少人不过打肿脸充胖子。衣食住行乃生存之本，若一件遮羞御寒的衣服也要如此讲究，百姓们的最后一丝积蓄，恐怕也要被榨干了。

见柒奺掏钱的手有些犹豫，掌柜的并未嫌弃，反而神秘地笑道：

“娘子，可是今日出门才匆忙，没有带够现银？”

柒奺说道：“一套衣裙便要三十两白银，你知道三十两能买多少米面粮食，能供百姓们一大家子人生活多久么？”

听了质问，掌柜的却不恼怒，仿佛早已有了应对之法。

“那便宜的，娘子您的眼光也瞧不上不是？”他嘿嘿一笑，又凑近了些，“娘子，您若觉得价格高，我可以将这套衣裳免费送给您。”

“……免费？”

柒奺却愣住了。

“没错。”掌柜的放下纸笔，笑眯眯地朝柒奺招招手，“娘请子这边来。”

掌柜的掀帘去了后堂，柒奺弄不清他什么意思，左右看了看，也狐疑地掀帘进去。掀开帘子的一瞬间，她望着宽阔的后堂有些惊讶，这里显然不是卖布卖衣裳的地方，十几张长桌分列两侧，墙上贴着数十张写满黑字红字的大白纸。

这里竟还有不少人。

“这是什么意思？”她叫住掌柜的。

“娘子请稍安。”掌柜的不着急解释，抬眼瞅一圈儿，找了张空长桌。将柒奺引去坐下，方才发现桌后无人值守，掌柜的又念句“稍坐”，四周逡巡半天，总算找着个人来接待柒奺。

这人银冠绿衫，白面青须獐子眼，正是安庆生。

柒奺自是没见过安庆生，这一通乱七八糟，她已有些不耐烦：“这究竟是做什么？”

安庆生却不恼，呵呵一笑，让掌柜的沏壶茶来：“娘子是想买咱子衿坊的衣裳，却嫌价格太高是么？三十两白银，对平凉的大商户和官家来说，是不算什么，可对于普通百姓，却是几年的糊口钱，我说得对么？”

柒奺不知对方葫芦卖什么药，只答道：“没错——怎的？说一句子衿坊的衣裳贵，您还要将人扣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