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地方可真是人杰地灵,如今升了官,这一身紫袍,瞧得我都犯怵。”
包怀瑾摇着扇子,看着裴青衣穿着官袍,人模狗样地坐在太师椅上批阅公文,只觉得好笑。
县衙和府衙的距离算不得远,只隔着一条街而已。
他是熟脸儿,压根没让人通报,直接进了议事堂。
裴青衣正在案前翻看各县送来的春耕禀报,见他进来,放下手中册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怎么也没让人通传一声,是否与苏修明那厮接触多了,怎得染得一身痞气?”
裴青衣无奈,眼前这人,哪里还有半点包包公子的样子。
这段黑历史,哪怕是他提起来,也要被眼前人纠缠上好一阵,非得正儿八经致歉不可。
“分明是与你共事,近墨者黑。”包怀瑾没急着坐,从袖中取出一封举荐信,放在案上,“我今儿是来走人情的。”
“走人情?谁能劳动你包大公子专门跑这一趟走人情?我先说好,违背原则的事可不干,新官上任三把火还没烧,可别让我先火烧屁股。”
“让你难为情的事怎么可能做?”包怀瑾翻了个白眼,都多少时日的交情了。
“咱们有个同窗,叫卢明远,寒门出身,没有功名,年纪要比你我大上不少,于算学和水利两道上极有天赋。早年在宝鹤学堂,先生们都说他的算学比我们高出一截。如今他在同里镇给人看水田,日子过得潦草,我想荐他来府衙做个幕僚。”
裴青衣拿起信,拆开看了两眼。信不长,的确是宝鹤书院山长的笔迹。
写了卢明远的出身、长处和为人。末尾一句是【此人寡言,不擅逢迎,望守初体谅一二。】
“见你这架势,想必人已经在门外候着了,不然你才不肯走这一遭。”
裴青衣瞬间便猜到这人定是在外面,“你叫他进来,我当面问几句。”
“就知道瞒不过你,且等着,我把人给你叫进来。”包怀瑾咻地穿出门去,在昔日同窗勉强细细叮嘱。
“你哪怕不说什么恭维之言,多少说些软和话,不过守初不是那等难为人的,且要看你本事。”
卢明远点了点头,“谢过包兄。”
“得了,若非你年少时护着我两分,我才不管这闲事。”
包怀瑾摆摆手,这人的考运实在是倒霉催。
头年遇上闹肚子,再考试卷被糟污了,要不就是头疼脑热的不舒服,或是摊上了思想有玮的考官。
这等扫把星体质,到头来也只得一个举人功名,硬是无法寸进。
乡里乡亲听说,害怕连累家中子女考运,竟是连个教书匠都当不得,只能干些糙活——当真是,难以言说。
卢明远进去的时候,裴青衣先看了他一眼。
三十来岁,中等身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袖口处有一块颜色稍深的补丁。
他站在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双手垂在身侧,目光不躲不闪,就这么平平静静地看过来。
“草民卢明远参见苏刺史,蒙包县丞抬举,想来寻个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