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大郎送他出门,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武承嗣的马车拐过巷口不见踪影,他才慢慢收回目光。
回到艾家,招来账房先生吩咐了一句,“去查查这个月的琉璃料子出库单,给筱心绣的那批货出了多少,还差多少没走。”
半个月后,文絮坐在筱心绣二楼的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纸。
一张是艾心远送来的【因货源调整暂停供货】的文书,语气客气但公事公办。
“他这是想彻底与我断了联系不成,分明先前还邀我去饮酒。”
文絮喃喃道,实在想不通一个人前后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武承嗣那边,艾大郎送去的琉璃料子转单在第一天就出了问题。
库房里原本该供给筱心绣的那批彩珠碎料,有一部分是艾心远走前就订好的定向货,规格、色泽都是按筱心绣的要求选的。
艾大郎接手之后才发现,这批料子没法转给其他绣坊——别的铺子用不上这种分色规格,也不愿意为了一批货改自己的花纹路子。货压在库房里,根本出不了手。
艾家的动作风向瞒不过文絮,她想着这些日子以来的奇奇怪怪,再也忍不住把筱柠叫了来。
“筱娘,依你对我的了解,若我不知晓兰台侯府那些污糟事,我会不会去给他们赎身,会不会无条件的去接济他们。”
筱柠听到这么一个似是而非的问题,有些懵。
但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慢慢摇摇头,“若你是那等为了家人不惜一切的人,你可攒不下赎身的家底,早就接济家里了。何况,去年洛阳时,你虽没本事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但既已经和殿下有了攀扯。”
“若你拼上前程,脱籍轻而易举。”
“可我会拼上前程吗?”文絮眯了眯眼,“知白这人看的最是精明,也最是了解我。若是寻常小娘子,兴许真会不知不觉陷进去,可我文絮自认不是什么良善蠢人。罪人之女,好大一顶帽子。”
“且不说殿下那边不可能不知晓我的底细,即便是最快的消息,也该从殿下口中说出。”
一个荒唐但合理的念头在文絮脑中渐渐成型,“你说,如果他不是艾心远呢?”
筱柠歪歪头,颇为狐疑,“艾大郎,他有那本事吗?”
“旁人未必没有。”文絮冷哼一声,“让青衣去找人吧,此人绝不是艾心远。”
说着,她把收到的那张纸撕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