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人的桌子前面都摆放纸笔，她们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定下筱心绣的组长与管事不说有多么博闻强记，至少能写会算。

是以，这场会开下来并未有太过麻烦的地方。

“这座宅院虽说已经打扫出来，床铺桌椅也归置齐全，然还有许多细微之处是需要娘子们自己动手的。”

文絮不得不说起这让她感到颇为头疼的事，“娘子们的绣架认领、每日的任务记录，以及库房中的摆设、归纳，都需要你们一日日去下功夫，甚至娘子之前还互不相识，于掌案、夏掌案，你们身为刺绣与辑珠的掌案，此事还须你们多加上心。”

“请文娘子放心，我们一定会商讨个中细节，只有一桩事迫在眉睫的，那便是绣娘们虽大多识字，可也有那么三四百人一字不识。”

于贞想到这个问题，就是一阵头疼。

应付岁贡这等大工程，每位绣娘们的绣架、绣布，乃至绣线都要单独存放。

今日上工时候，有许多人不会写自己的名字，是绣坊老人们直接代劳；也有许多人会写字，可莫说什么书法不书法，那一手字实在难以恭维，能辨认出是什么字已经不容易了。

便是仓颉他老人家活过来见到这些字样，怕都要质疑一下两人是否为同出一脉的老乡——这字的样式也太返祖。

“这事不难解决，先前我与陈典作商议出来一种法子，能暂且缓解这个问题，不过绣坊的娘子们若想吃热豆腐，就必须先稳下性子坐一段时间的冷板凳。”

筱柠这话说得很是直接，至少在这一方向上无人敢反驳。

筱心绣成立一年，所有的娘子们无一例外都印证了这句话，她们是亲自撞过南墙吃过亏的人。

不认字的时候，别说是学筱娘子的绣技，便是想记住今日安排的活计、记清客人的喜好都不能够。

什么地方是什么花样，什么花样又是什么颜色，憋屈得很。

可这是岁贡，这每一件绣品的主人都是大周上下最挑剔的那部分人，稍有偏差就能废掉一件布料。

“绣品的绣制顺序很重要，一口气吃不成个大胖子，我们谁都没法让原本不识字的娘子们一夜之间变成能写会算的模样。”筱柠一句话直接点在问题核心。

“这些绣品中，有一部分的布料丝线是宫中所有，有一部分则是从民间就能买到，头三日我不打算让娘子们绣制任何绣品，就算是最简单的锦袜和香包也不成。”

筱柠一锤钉死这个死规矩，“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做活暂且不急，至少先把字给认出七七八八来，小橘你们去把东西拿上来。”

小橘三人一人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用七种不同颜色做成的绑带，“这些绑带共有一千多条，是按照娘子们的人数专门用不同颜色的布条制作而成。”

“我同仙姐姐她们是绣坊中地位最高的人，不论大事小事寻到我们这儿都能得到妥善解决，颜色也是最为显眼的红色。”

以此类推，掌案为蓝、专才为黄、常工为绿、协绣为黑、帮闲为白，陈典作等独立于绣娘之外的人便是紫色。

筱柠能想到这个法子，还是托了张妙珍的福，先前在抗击山匪的时候就见过这招，为了方便管理也就要了这个法子。

“今日将布条发下，让娘子们回去将自己名字与代表各自绣坊的甲乙丙丁戊绣上去，也方便日后辨识。”

筱柠又说下各绣坊代表的代号，示意文絮可以说她们先前早就想好的招数，强压下嘴角笑意。

既然这娘子们无法套用筱心绣那坐等人上钩学认字的法子，就只能拔苗助长多给她们来些动力。

“议事堂门外有处箱笼，里头是我们寻人专门定做的二十块招牌，分别对应着绣房、库房以及包装核验的地方，稍后诸位娘子就拿着牌子回去，将这些牌子钉在屋顶上。”

文絮说完这些，丝毫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厉烟想问些什么却被于贞给拉住。

“除此之外，要求每位娘子在自己的绣架上钉一枚绣了自己姓名的布片，同一组别的屋子也需挂上布片明示。”

说完娘子们识字的问题，又将绣坊新定下来的一些规矩都说透，包括每位娘子的工钱待遇，每日上工、休息的时辰。

领取布料丝线的规矩、告假外出的规矩、领工钱的日子以及一些最基本的奖惩制度。

时不时回答些娘子们的提问，或是探讨除此外有无更好的法子。

林林总总下来，便是于贞这等在绣坊待久的老人也足足记下三张大纸。

“楼下案牍库内已存放所有岁贡名录的细节要求，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布料、丝线、绣法，诸位要将这些誊抄下来，务必在三日后上工前让所有娘子都清楚这些要求。”

筱柠指指楼下，无奈地叹口气，她何尝不想只培训个一日就能开工。

绣娘不识字，和打仗的人不会跑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