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塞,好漂亮的小姐姐!】
筱柠睁开双眼看见的就是三个女子,一个上了年纪,还有两个青葱年华的人。
额头传来剧痛,让她来不及去看眼前景象,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儿,半个字都吐不出,人也因为没力气摔倒在地上。
“妈妈,她这……不会是脑袋摔出问题了?”
绯烟颇有些嫌弃地看着这丫头,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三天没吃饭还能有功夫大吵大闹,真真儿是村子里来的土丫头。
伸脚踢踢这个人的背,没什么反应,“筱草儿,死了没?”
文絮则撇着嘴,抱胸远远站在一边,丝毫不掺和。
心里觉得这丫头忒蠢,世上清白贞洁的,难不成比命重要?
“别吵、别吵,还不是这臭丫头太犟了,姿色这么好的小丫头片子还不肯认命,我这不就是一着急么,怎么非得往墙上撞。好姑娘,待会儿可得帮妈妈好好劝劝。”
杨妈妈壮着胆子将手探向筱柠鼻下,“这个小兔崽子也是,拧得不行,好在还算是有口气儿。”
“不过就算是死了,也自有她的去处。”
两人谈论的内容模模糊糊传进筱柠的耳朵里,她直觉头上的疼非同寻常,干脆两眼一闭摊在地上偷听她们说话。
“妈妈,要请个郎中来吗?”文絮看着这人的倔强,终究不忍心,问向杨妈妈。
“请什么请?咱们鸳鸯阁每日不用花银子啊!”杨妈妈瞥了她一眼,“让她在这儿睡一晚,醒的来就继续教养着,醒不来也就一张草席了事,在咱们嘉善坊还是稀罕事?”
正装晕的筱柠听见这话,浑身一颤。
这个地名儿,她就算再平庸也知晓这不是个正经地方,天啦噜,这可是花楼啊!
她小柠檬就算是绝世颜狗天要亡她,也不带这么穿法,好看是好看,人不对啊。
挣扎一番眼睛慢慢睁开,“我可还没死呢!”
现在看这三个人可再没半点好看的感觉,只觉得像是想咬她一口肉的狐狸。
好在,这屋子里有窗户,筱柠使出吃奶的劲儿跑到窗边,使劲一撞弄出个巨响的动静儿。
“小丫头你可别想不开啊。”杨妈妈急忙忙拦住,若是这小丫头从这楼上跳下去那可全都完了!
“这会儿你怎么晓得害怕,方才不还是要将我逼良为娼!”
筱柠扯开嗓子喊,恨不能响透半条街,只见杨妈妈抖着手帕,脚步前前后后来回走,
凑着窗户向下瞧,虽没瞧见什么官兵将士的影子,可还是有不少商户对她这儿露出鄙夷的神情。
心中暗道不妙,却不敢再刺激到这个小祖宗。
“妈妈不逼你,你快些下来。”
杨妈妈手中的帕子挥得飞起,想去关窗户却碍于筱柠死死地挡着,硬是行动不得。
她坐在窗户边一动不动,喘着粗气缓解身上疼痛劲儿,一字一句地往外蹦,“大周律法有言:诸略卖良人为奴婢者,绞;为部曲者,流三千里。”
今年是天授元年,这可是个好年头,她最为喜欢的武姐姐改制称帝。
想到当今天子是谁,筱柠心中定下大半,又道:“我阿耶虽是果子村里头的混账,却是实实在在的良民,他不懂律法找黑心牙人卖了我来,你们莫非也不清楚不成。”
“还是打量着先斩后奏,再过一年我及笄先当成红倌人就这么认命连户籍都瞧不着!”
大周女子十五及笄可嫁人,若无婚姻则二十及笄,是为长成,她才十四!
这官司她可是稳赢,嘴角挂着笑,一错不错看着杨妈妈,泛白的指尖轻点窗柩,声音不大却足够愉悦。
看杨妈妈眼中飘忽不定,她也清楚事情到这儿怕也是有了转机。
“我爹是村里酒鬼,我娘却是果子村里手艺最好的绣娘,你这花楼借我住一年半载,我包你这花楼姑娘能穿上最时兴的衣裳,事后还能给你百两银。”
筱柠随意扯起瞎话,她就赌这老鸨没好好地研究过筱草儿她亲娘。
“杨妈妈,是结个善缘还是我把这些事全捅出去,你自个儿掂量掂量。”
筱柠一个棒子一个甜枣,一百两银子还是鱼死网破,她相信这个全身写满精明的杨妈妈能分得清利弊轻重。
“你的手保养得是挺好,给她拿块帕子过来。”
杨妈妈颇为挑剔地将筱柠全身上下都看过一个遍,得出这么个结论。
这双手看不见粗重的茧子,反倒有点不合农家女的水嫩。
明明是个十四岁的丫头片子,可眼睛里的光就是让人忽视不掉。
“杨妈妈瞧好就是。”
筱柠脸上没什么笑意,只靠在窗户边上,丝毫不肯挪动地方。
“小丫头片子警惕心还挺强。”杨妈妈嘟嘟囔囔一句,还是给筱柠提过去一个小矮凳。
筱柠也不挑,拿过一个姑娘手上的帕子,想出个蝴蝶式样随意勾勒。
她堂堂刺绣大家唯一关门弟子,还能在这大周混不下去不成?
刺绣,大体分为苏绣、湘绣、粤绣、蜀绣。
这四种绣法技艺各不相同,可偏偏她全部都精通,业余时甚至还涉猎过扎染与织锦,就连裁衣织布的基本功也还没忘。
整整两个时辰,她用天蓝、浅紫、花粉色、白色与黑色绣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来。
为图适当炫技,她甚至用上套针、回针、滚针、长短针与打籽绣几种不同的绣法。
不过这还是以苏绣为基准,毕竟在洛阳也不常见这等针法。
便是有人用过这些针法,她专注刺绣数十年的光阴也绝非蹉跎。
等她再抬头时,旁边早就被人摆上烛火罩,冷风吹得腰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