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负着手，缓步走下台阶，站到方才苏棠熙和宋茗峪比试的横木旁，弯腰将那柄落在地上的普通铁剑拾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方才不过一桩意外。九皇子与苏棠熙同门切磋，点到为止，原是大典的惯例。那猎户射鸟误入校场，惊了圣驾，自有有司处置，与诸位学子无关。”他笑了笑，将铁剑搁回架子上，语气温和得像在话家常，“诸位十年寒窗，好不容易走到这里，莫要因为一桩小事，坏了报国之心。”

有学子忍不住低声问：“沈相，那……九皇子抗旨一事……”

沈和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笑意不减：“抗旨？谁说的？官家方才已宣宋浔风险胜。既是胜者，何来抗旨？”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却恰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九皇子仁厚，不忍对同门下手，官家心中自然有数。你们年轻人重情重义，是好事，只是也要记着——在这朝堂之上，有些事，不是只有输赢两字。”

他说完，轻轻拍了拍那名学子的肩，便转身朝官驾离开的方向走去。走到半路，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了一句：“今日之事，诸位回去之后，就不必四处传了。大典尚有终试，各安本分，方是正途。”

没有人应声。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句“不必四处传”，比任何禁令都更有分量。

……

避开闹市，一路抄近道抄小道，宋茗峪抱着苏棠熙昭文馆。

宋茗峪抱着苏棠熙匆匆跨进自己那屋，将她放在了床上。旧年的菊花枕清香扑鼻，苏棠熙皱得紧巴巴的眉头一点点舒展，沉沉睡去，甚至打起了轻轻的鼾。

“咦？苏公子这是……”

“嘘。”

宋茗峪本看着苏棠熙发着呆，全然没注意到走进来的白清浅，他拦住白清浅，望了望熟睡的人，将来人拉去庭院。

“哥哥，这是出什么事了吗？没事吧？”

白清浅干净的眼里写满了担忧，独属少女的清香淡淡得好闻，她的出现让宋茗峪莫名心里稍宽。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软声道：“安心，他只是太累了。”

“倒是清浅，天都黑了，怎么来这了？吃饭没？”

白清浅点了点头，轻笑道：“可是今日大捷，一同在外玩累了？”

宋茗峪想到今天发生的种种，苦笑了一下：“一言难尽啊……”

“啊！哥哥不想提，咱就不提了。对了……再过几天便是元宵了……清浅想出去逛逛庙会。”

“庙会？”

宋茗峪顿了顿，他自小就知道汴京城内元宵庙会的传统，但从来都以不喜热闹推辞掉了。

但如果有这样的一个机会，不如……

“好，如果我有空，我偷偷溜出来，陪你一起吧。”

“真的吗！”白清浅开心得不由高呼，被宋茗峪一把捂住了嘴，两人相视一笑。

最后宋茗峪嘱咐了白清浅几句，请她在苏棠熙醒后派人去九皇子第知会他一声，并转告苏棠熙留在昭文馆，便离开去收拾烂摊子了。

房间内，苏棠熙虽然睡着，一缕金光渐渐从额间消散，她周身开始泛起轻柔的金雾。

“霖儿……你还好吗？”

梦里，苏棠熙立在巨大的迷榖树下，葱白的手扶在黧黑的树干上，一袭轻薄的白色素衣，衣摆拖在水波涟涟的地面，神色呆呆的，听到瑜镜的声音时，终于回过神来。

她摇了摇头，背靠着大树缓缓坐下，轻轻呢喃着：“……嗯。”

“对不起小霖儿……其实，今天那符的功效是封锁你几乎全部仙力，前段时间你透支太多，没有仙力加持，竟然比我想象的还要虚弱……后面发生的，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苏棠熙微微笑了笑，反而叹了一口气道：

“无妨……也算是因祸得福，我能感觉到，经此一劫，法力精进了不少……”

指尖轻抚，枫熙出现在空中，但不再有形，琴浮在半空，呈透明状，琴弦泛着流光。

苏棠熙的眼神淡淡的，随手一拨，琴音带着飘落的迷榖叶，如飞镖一般以急快的速度飞入虚空。苏棠熙望着那片片树叶远去，轻笑了一下，又闭眼沉沉睡去，只留目瞪口呆的瑜镜，独自凌乱。

“天呐……小霖儿这是……这是仙魂觉醒的迹象！！”瑜镜忍不住上前，却被一阵气流弹开，但她眼里写满了惊喜。

“是灵障？！太不可思议了……七千年了，青溟你等了七千年的机会！终于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