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当苏棠熙以女相之身出现在张少卿跟前,哪怕隔了一层面纱,众人皆为苏棠熙姣好的身段惊了又惊。
“棠熙啊,讲真,如果不是知道你本是少年郎,这谁看得出来啊?”
就连当时冒犯苏棠熙的那个小侍卫都看傻了,不禁道:“这胸肌怎的跟女子一模……”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少卿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说什么呢!多冒犯啊!她可是我现在的女儿!”
苏棠熙尴尬地赔笑着,稍稍解释道:“苏家捡到我前都没吃上几口饱饭,恐怕是那时导致我没长好吧。”
“但从此刻起,还是唤我清弦吧。”
张少卿托下巴:“的确,清弦是小郎君的时候,也长得很是清俊温柔,但这声音怎么也变得那么……”
“我用了一些药啦,师父给的。”
张少卿看向苏棠熙的眼神多了一丝微妙的意味,但苏棠熙现在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别的事,自昨日一系列事情发生后,心里就一直感到不安。
昨夜太宁静了。
“走吧清弦,我送你去金明池,艺者皆会在那聚集,待九皇子的冠礼仪式完成后,约莫未时整将在宝津楼开宴。”
苏棠熙颔首,微微屈膝表示感谢,跟着张少卿上了马车。
……
金明池虽已上冻,天寒地冻,但苏棠熙步入园内,丝毫不觉冷意——亭台楼阁具是张灯结彩,暖炉遍布,白雪覆着红墙,冰湖映着灯火,恍若琉璃世界。
苏棠熙被引至池畔一座小亭内候场,亭中已有几位乐师在调试琴弦,见她进来,纷纷起身行礼,她微微颔首,径直走到最靠近湖心的护栏边,靠坐其上。目光越过结冰的湖面,落在对面高台上那顶明黄华盖之下——那是九皇子的座席,此刻还空着。
她拢了拢斗篷,将新的古琴横于膝上,指尖轻按琴弦,却没有拨响。
“清弦姐姐,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啊?还坐在这角落,不冷吗?”
白清浅看着她冻得发白的手指,捧着一个小手炉靠了过来,苏棠熙只是出神地看着湖心搭着的木台,高台上设有暖阁座席,文武百官已陆续入座,披着厚氅的侍从穿梭其间,但那顶明黄华盖下,空无一人。
他何时会到呢?
“这里,是官家等人必经之地,你们这些庶民怎敢站在此地?都给我滚远点!”
尖利的声音让苏棠熙不由眉头一皱,回头看向那众星捧月大步流星的红衣女子,苏棠熙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谁——同在国子监的沈玥。
沈家千金,倒是没看出来,平日里那么柔弱可欺,温柔智惠的大家闺秀,私下里如此嚣张跋扈……
“倒是我看错人了。”苏棠熙不禁嗤笑一声,无视她敌意的眼神,目空一切,只是信手弹奏着《流水》。
白清浅尴尬地拉了拉苏棠熙的袖子,眼神里满是畏惧:“清弦……我们还是走吧,她可是……”
“喂,叫你们滚远点,是听不懂人话吗?”沈玥头上的黄金步摇叮当作响,冲过来指着两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苏棠熙虽觉聒噪,但还是边弹边客客气气回道:“艺人们均是被引到指定地点候场,沈小姐今日既然也是艺人,最好还是遵守规矩。”
沈玥听完更生气了,一把将在一旁护着苏棠熙的白清浅推倒:“你算什么东西!还有你,不过是个五品官家的,也敢对我大呼小叫!”
苏棠熙眼明手快扶住了白清浅,但琴又摔了,她脸色瞬间变得阴冷:“出手打人,这就是沈千金的教养?真让我大开眼界。”
见她这般不识抬举,沈玥气急,正想让侍卫出手,这时两顶华盖伴着鞭炮声靠近此处,宋茗峪穿着玄色朝服,头戴进贤冠,周身被两顶华盖投下的阴影笼住。
冠礼已毕,他再也不只是与自己在昭文馆厮混的青梅竹马,更是大宋的九皇子,宋浔风。
沈玥忙收手,变回了温婉的模样。当他的仪仗行至亭前,众人皆行跪拜礼,不敢抬头多看,唯独苏棠熙捧着琴在检查。
宋茗峪抬手,身后的仪仗骤然停步。华盖的阴影缓缓移过沈玥发白的脸,她慌忙跪下行礼,他却没有看她,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人,落在亭中那道不肯跪的身影上。
“殿下,”沈玥抢着开口,“这些贱民脏了你的眼,臣女这就派人——”
“本殿没问你。”他声音不高,却让沈玥瞬间噤声。他径直穿过跪地的侍卫,向亭中走去。萧羽在身后想拦,被他一个眼神止住。
“你的琴……怎么还是断的?”
宋茗峪缓缓走到苏棠熙跟前,苏棠熙这才从琴断的气愤中缓过来,忙行礼:“不碍事,多谢九皇子关心。”
见她始终低着头,宋茗峪戏谑地笑了笑,缓缓蹲下身:“清弦,不妨抬头看看,我是谁?你要讨好的人是谁?”
苏棠熙不愿,只觉得现在的他让自己感到无比陌生,还好这面纱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
宋茗峪……你为何忽然就变了呢?
“殿下,您僭越了。”苏棠熙往后躲了躲,头垂地更低,“清弦自知相较于沈千金,或是其他人,差距万里,但清弦的心,始终向着九皇子。”
“还请殿下,自重。”
她的声音很低,甚至有些沙哑,宋茗峪看着她的侧脸,总感觉她有些不对劲,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抬头看我的勇气都没有,清弦,我有些失望了。”
苏棠熙只是沉默,但他没有更多时间去探究,几个侍从已来催促,没有办法,他只得先行离开。
“今日献艺,若有人再为难艺人,便是为难今日的礼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