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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不想再去国子监,而是入世游历,或者说浪迹天涯?”
楼阁内,青溟端坐榻上,面前摆着一盘围棋。他手中执着一枚黑子,在听到这席话时皱起了眉,看向跪在堂中的苏棠熙。
“是。”苏棠熙跪得笔直,目光如炬,“徒儿想自行游历人间。”
青溟落子于盘,轻按眉心,挥退左右侍从。待门窗紧闭,他才缓步走到棠熙跟前,将她拉起来,看着那张被他化成少年模样的脸,莫名心生难过。
“熙儿跟着为师已有多少年了?”
“已有……八年。”
青溟淡淡一笑,恍惚的神情里带着落寞。“你既决意离开,我绝不阻拦。只是茗峪及冠将至,不如待礼毕再走?”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也无权左右她的选择。他是师父,但永远成不了她真正的父亲。
她的父亲早就死了,苏家一夜覆灭,她怎么可能对当年之事一点也不在意?
“熙儿可曾还记得,自己是个女孩子?”他忽然问。
仅此一句话,令苏棠熙心头一紧,藏在袖下的小手捏成一团。她没有回话。
“茗峪将行及冠,若你仍是故相千金,今年,也该及笄了。”
“若为女儿身便能为父报仇,我亦愿做寻常女子。”苏棠熙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可世道不公,女子及笄便只剩议亲婚嫁,一生名节身不由己。若生为女子,一世皆不能为自己而活——那么,我苏棠熙,宁可一世做男儿!”
青溟沉默了很久。他看出了她眼里没有一点回头的坚毅,不禁长叹,从一个小匣子里取出一柄银发簪。
发簪很淡雅,一只小小的银蝶悬停在一朵栩栩如生的玉海棠上,通体如月光素冷,却不失生气活泼。
“这是焕颜簪。为师……恐你云游时,为师无法及时为熙儿施展焕颜术维持男相,便制了这根发簪。”
“取下这簪,说一句‘双相双生’,就能在女儿身与男儿身之间切换。这簪,仅熙儿能取下。”
“但……唉……”
“为师还是,希望熙儿放下过往,去做一个寻常女子吧……”
听着青溟欲言又止的碎碎念,莫名的,苏棠熙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或者是说师父今日很是反常。
师父怎么知道她会有长时间远离的时候?他明明今天才听到她的请辞。
苏棠熙正想着,青溟绕到了“少年”身后,亲自将簪子插进她束好的发间,青溟莫名心里酸涩更盛。
如果按希望的方向发展,这簪子,会是熙儿的及笄之礼……
“夫子是不是也要离开京城了?”
青溟的手顿住了。他没有回答,只是转移了话题:“近来近来五星逆行,朝堂暗流涌动,而内地亦是起义不断,恐怕不日就会将往日平静悉数粉碎。”
“今日,我要去宫里见一位修容,熙儿需随我一同前往。”
苏棠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突然的怎么要我进宫?
“不是师父,这么多年你都要我藏着掖着,连路边的衙门都不让我靠近,今天怎么明目张胆得要带我入禁中了?”
青溟脸色并不是很好,又是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小机灵鬼问题越来越多了……为师自有道理,你啊,跟着就是了。”
……
“哎呀好嘛好嘛,嗻嗻嗻,我的师父大人。”
“话说,哪位修容竟能请得师父上门?”
青溟去外边吩咐侍从去雇车,苏棠熙看着自己师父的背影,喃喃问道。
“那位修容,是茗峪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