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温莎很小就来到废弃之地了,为了生活,她独立得很早,但是接触的人很少,能够在这里生存的诀窍她如数家珍,至于感情方面……她简直一片空白。
她只知道自己会给人带来不好的运气,所以要远离所有人。
她们的谈话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旁边几个房子里也冒出做饭的动静,不远处传来人们的交谈,他们或许是亲人、或许是朋友,听不清的声音温馨而缥缈,这是这么多年温莎第一次不想融入进去——虽然她以前也没有真正融入过,她是一个很不好的人,不会有人理她的,温莎因为温格尔和温莉的离开而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从那天开始,她走到哪里都会听到别人的议论声,那些人都不喜欢她,所以尽管很向往,她也从来没有真正尝试去融入过。
不会有人理她的。她知道,她不想让自己陷入那样尴尬的境地,所以她从来都没有主动过。
也有一些以前关系不错的邻居,但自从温格尔和温莉离开以后,温莎单方面断了跟他们的所有联系。
那些遥远的、听不清的议论,不管是不是关于她,都请离她远一点,请假装跟她无关。
但是此刻她竟然有一点安心,因为离得最近的是来自虞钊备菜的声音。虽然是重复的刀砍菜板的钝声,但是至少是跟她有关系的。
温莎沉默地听着,她有病,活不了几年,所以很多时候都很安静,这个时候她很喜欢放空大脑,她喜欢想一些有的没的,但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没有人在意她,但她可以自己在意自己。
慢慢切菜的声音慢了下来,虞钊准备了两个菜,然后去看了眼煮饭锅——还有二十分钟,为了保证能吃上热乎的,她通常会在饭要煮好的前两分钟炒菜。
她搬了个凳子,走到温莎旁边,问:“温莎姐,温格尔跟温莉也是你救回来的吗?”
一般情况下,她不会主动提及温莎的私事,但是今天温莎自己想要说开,那就不能怪她了。
温莎心里一抖,她面无表情地侧头看向虞钊,心想:还是来了。
说了那么多安慰的话,其实还是很在意自己。
温莎点头:“他们当时比你的情况更差,如果我没把他们带回来,也许真的会死。”
她说完,又觉得这两句有给自己辩解的嫌疑,想了想又说:“温莉那次,是因为……”
“那你运气很不好,”虞钊说,她看到温莎的眼睛逐渐黯淡下去,意识到对方误会了什么,立马补充道,“捡到了这么两个白眼狼。”
“……”温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而且就算分开了,也还要被他们当成吸血包,”虞钊想起今天温格尔跟温莉理所当然要求温莎的态度就来气,“姐,这方面你真不如我。”
这话跟温莎想的完全不一样,她有点着急:“可我差点害死了温莉。”
虞钊毫不客气地点评:“你要是不救她回来,她根本等不到被你害死那次。”
这话听着好有道理,温莎找不到方向反驳,可她下意识就觉得这是不对的,因为从来没有人这么跟她说过,那些人见了她只会很小声地议论,等她走到身边就结束话题。
虞钊看她态度有点松动,趁热打铁:“他们运气真好,在那个时候遇到了你,不然命都没了。”
温莎从来没被人夸过是幸运的,整个人都很不自在,她坐在那里,双腿安静地并拢起来,这是她很习惯的坐姿,现在却觉得手不是手、腿不是腿,全身都无处安放。
“还有你那天救下的人,我们被怀疑是深渊骑士团的人被抓了起来。”
虞钊突然就想到这件事了,她想起温莎那天的态度,终于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奇怪,敢情是觉得害她被抓了,又自我套用了“我很倒霉”的公式。
虞钊说:“要不是遇到你,也许他也死了。”
“可是……”
“温莎姐。”虞钊又看了眼煮饭锅的时间,饭还差三分钟煮好,她站起来,开始打火热炒菜锅,她的声音不大,没有面向温莎,但是就在了空气中,被日暮的暖风吹进了温莎耳中。
她说:“但是不要再捡白眼狼了,会反噬自己的运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