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电视机转播食神争霸,由饕餮特别供应。他在和客人比谁吃得多。
明里暗里,人类有许多针对妖怪而设计的部门,但具体抓捕起来,自然没那么分明。胡久为很讨厌他们。但这时,他一个妖怪却都觉得人类应该报警。
“你知道饕餮为什么是四凶之首吗?”胡久为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问道。
四大凶兽?书里好像有这么回事。但其他三位似乎就没出现过,莫不是死了。对上一个厨子严肃的眼神,樊也难得动了脑子,试探道:“因为饕餮把他们都吃啦?”
“虽然饕餮确实把他们吃了……”胡久为烦躁地摇头,不明白为什么是自己这个妖怪向人类预警,“他之所以是四凶之首,是因为他有四凶代表的所有恶性。”
“梼杌冥顽不灵,混沌是非不分,穷奇除善扬恶,饕餮只会比他们更过分!”胡久为没见过饕餮,但却知道穷奇。一个对恶言恶事天然好奇,并且无条件信奉帮扶,只因觉得有趣的家伙……恶是四凶生存的土壤,也因此,在这样一个众妖衰落的时代,饕餮反而无止境的强大。
樊也嬉皮笑脸,话还没说,胡久为就提前堵死:“别指望我。我不可能帮你对付他。”
“为什么嘛?”樊也把嘴绷成一条直线,眼鼓圆了瞧他,眨一下,像小孩拱一下肉手。
“你一个人打得过航空母舰?”胡久为白了她一眼。
“嗯?为什么不能。”樊也不知所谓地笑着,呲着个大牙。胡久为更没心理她。
那边,电视机里,饕餮已道:“和我比赛吧?赢了的人可以吃掉对方。”
那人木呆呆地,也不多问,就直接点头答应。
“他就这么答应了?”咪咪大骂人类傻蛋,猫猫拳连击着电视屏道。
妖怪的能力大多都极其单一,比如会化形他物的往往就只会化形,会御风架水的,也就只局限于乘风水遁那几个伎俩。但饕餮却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博大?属于饕餮原本的吞噬能力肯定少不了,但这种欺骗别人的像是幻境一样的东西居然也很擅长?那他能力的本源到底是什么?
况且,就算是幻境,他幻境的搭建到底是依赖于制作者的记忆,还是能像计算机一样,借用影像图片等数据将场景完美复现。如果是前者,那么记忆会因个人好恶有所偏差,而入境者也极易因自己在意的某些细节失真而将其识破。如果是后者……不会是后者,不论饕餮能不能做到,他目前使用的都不是后者。她擦的桌子啥样,她还不知道么。
还有一种猜想倒和当下接近——做梦。你在梦中被轧折了腿,赶去医院看病,医生不让你进,说今天限号,看不了。你急得甚至想找黄牛买票,也不会想医院摇的哪门子号。睡梦中,所有的天马行空都如律令般坚不可摧,即使教你微积分的是猪猪侠。也因此,最后一种幻境更为无解,入境者如果还有清醒的意识,自有寻找线索将其识破的可能,但如果连最基本的理智都被幻术掐断,又怎么可能出得去?
和饕餮比吃饭的客人,出门后都被救护车拉走急救。
“樊也你想想办法啊,人精气缺失是真的会死!”0114急得连提醒樊也交电费都忘了。
樊也淡定抬手,劝它莫急,随后整整衣襟,步出门外,准备重新进入店内,大有凛然赴死的风度。
“你要去挑战饕餮?”0114敬佩道。原来是它看错了,它一直以为她是废物来着。
“啊?我?”樊也莫名,那感觉就像你英语30分一学期都说不了半句话还踢你凳子的后桌见你竞赛获奖后说:
“Hey,congratulations!”
“你把我剖开了往里倒都没他一嘴吃得快。”
0114:“那你去干嘛?”
“虽然我没有办法,但我可以占着茅坑啊!”下一瞬,樊也往前,踏入幻境。
与此同时,咪刚叼了根猫条回来,四处张望,“她人呢?”
胡久为:“嗯?拉屎去了。”
幻境内。
不得不说,樊也对于她捡的狗是饕餮,以及饕餮又是眼前少年这两件事,都没有实感。
她揪住他的头发,让他仰头,手指插进去,温暖蓬松的一团。最初只是确定,其后却是沉迷。这种触感对于手的吸引,好比你偶然摸到块凸起的头皮,不将其扯下,今夜无眠。也像你看见同桌嘴旁长出了一根金色的胡子,明知道伸手会被班主任定为早恋,但你还是将手伸向了那片禁地。毕竟它是那么堂而皇之地挑衅着你,高高翘起,摇摇摆手,若不除之,你将会在毕业后每一个洒满阳光的下午,想到在年少时那个金色温暖的教室里,有一根埋藏在记忆深处的胡毛。可惜这些都太恶心,相宜的说法是光洁似绸缎,颜色如泼墨。
贺途喜欢手,手的控制感,清晰地传导欲望。所以他只是乖乖坐在那里,看着她,任由樊也动作。
樊也有点沦陷了,刚才是物理,指尖陷入深厚的皮毛,这次是意识,像蚊虫误入蛛网。瞳色是白葡萄酒陈酿后的金,却更有变化,缀于虹膜的隐裂像投入冰球后层层紧皱的酒,眼窝里藏的笑,像晒化了的甜冰糖。樊也摇摇头,紧紧把眼闭上。
可贺途却拽着她的手摇,低头看自己金粉色的绡衫,笑盈盈,期待地问她:“可爱吗?”
“我怎么感觉你上次出场不是这个人设。”樊也眉尖一颤,没忘了他当时掉头就走的决绝。
贺途也想起了什么,但准备当什么都没想起来,因而娇嗔道:“我是在唤醒你不要我心啊。”
他流光的缎面从身前斜过,就像天空中一大片粉浓的霞光,裸露的半边肩也仿佛染红,胳膊上一个赤金细雕的臂环。樊也质疑,表示自己很难将过于昂贵的东西归于可爱。可爱是将成未成,嘴巴上的浮红会因看向你的傻笑比任何完美都更想让人吃掉。过于贵重后便离得远了,从桌前的手办变成隔了人山人海的巨星。樊也比较喜欢可以亵玩的状态。
贺途转身,露出背后厨娘款的白色蝴蝶结绑带。
樊也面露难色。即使你集齐了粉红色和蝴蝶结这两个要素,我也还是很难认可。
贺途也觉得有些牵强,“记忆中实在没什么可爱的模版。说叠词装嗲我可能会吐,兔子尾巴和口球也不适合现有的画风。唯一在你想象中挖掘出的是一条粉色的草莓睡裤。但我不想扮演你记忆里的别人。”
“所以你就准备强行说这玩意是可爱?”樊也看着她的娇娇,心内震颤:其实能作成这样,也很可爱。
“好吧这是原定的选题,但在我意识到可爱这个人设特意展现只会肤浅油腻,只能是被人不经意间发觉的一闪而过的可爱才是真正的可爱之后,反正这是幻境你也记不得以及反正记得了也是最后你马上就要被我吃掉的想法就占了上风,所以我就懒得没装。”
樊也摇头,很难和自己的认知共处。
“戏剧中,初见似乎是很重要的场景。我设想过很多,但最后又觉得哪种都不足够,不足以惊险到一眼就能爱上的,不足以新奇到绝无仅有的……或许你喜欢哪一种呢,直接告诉我,我们可以从头来过。”贺途的金曈中游弋着抹红光,仿佛真痴情到准备重来千千万万遍。
樊也偏过头,只问:“那你吃客人干嘛?”
“谁吃他们了!”贺途愤然拍桌,仿佛烈女受辱。他绕着樊也,急急转了圈才道:“你知道人肉是什么质感么?——哦,这不能说。那精气呢?以及,精气之后的魂魄呢?”
“很难吃的。”他停顿,悬而欲泣,甚至不愿形容,“不要把我当会吃这种东西的苍蝇。”他的金曈荧幕似的,仿佛真可随心意布景。此时是苍凉的,女明星拔剑自刎时的升格。
“那为什么拿别人精气?”樊也问。
“折小蝴蝶啊!”贺途抬起指尖,一串串蝴蝶就飞了过来,停靠其上。“虽然很难吃,但颜色不同!”贺途笑着,期待表扬的样子。随后给她看森绿、皎白、银蓝、赤金、荧粉、绛紫、明绿、石红……种种斑斓绚烂振翅欲飞的彩蝶。而且最重要的是,被彻底吸干精气的尸体,和最有生命力的蝴蝶同框,一定很美。他准备控制着彩蝶飞往斜上的位置,像刀口接触脖颈,颈动脉喷涌飞红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