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谁家门不幸呢?”
这清脆的一嗓子直接将珠岚和晚棠吓了个激灵,她们俩抬头一看,是吉圆正一脸好奇地望过来。珠岚直接怔在了原地,还是晚棠比较沉着冷静,搪塞道:
“没什么,我们只是在说从前宫外认识的一个小姐妹的闲话呢。”
珠岚也在一旁连忙点头。幸得此时太医终于从屋内拿着药材走了出来,珠岚晚棠与吉圆没再寒暄几句,便带着药径直离开了。
吉圆觉着玉锦心宫里这两个小侍女今日貌似是有些不同寻常,但念着自己还有差事在身,便也没多想,取完人参后又直接回了宫。
她从库房出来就朝着主殿走去,本还想着快到午膳时间了,待会儿要问一问海郁离今日有什么想吃的果子,她好提前准备着,谁知她在离主殿还有好几步之距的路上便听得里头一阵嘈杂,这动静叫她一惊,立刻冲进了殿内。
她定睛一看,只见被簇拥着的海郁离一只手扶着椅把,一只手搁在身前,而她裙上俨然漫开了一片水痕。
承顺在书房外心急如焚,只能来回徘徊,冷汗直冒。
快半个时辰,几个显位重臣才一齐从书房出来,承顺匆忙向他们行了个礼,而后立刻冲进了书房之内,对着疲态尽显的李僩为焦急道:
“陛下,约摸半个时辰前,皇后娘娘已然胎动,还请您移驾长徽宫!”
他话还没说完,李僩为神色陡变,疾步向门外赶去,
“怎么现在才来禀报?!”
他极少对人如此厉声叱问,承顺慌乱地跟在他身后,额间汗珠渗出得更多了,
“陛下,您和宗大人他们在商量新政要事,小的怎敢贸然进去打扰啊?”
李僩为有些气急败坏,无奈却也只能抬手叫他噤声。
不过片刻,李僩为便赶到了长徽宫,因脚程太快,承顺只得在一旁喘着粗气。
在外值守的太医见到李僩为刚要行礼,就被一把拦下,
“皇后怎么样了?”
太医拱手回话道:
“回陛下,娘娘虽有些早产,却素来身子康健,气血亦足。只要生产过程中不出意外,想来定能平安诞下龙胎。”
虽然太医的回话意在要他安心,可“意外”两个字还是像尖锐的银针,不停往他心头上扎。
他从未像此刻一样无助,屋内乱作一团,海郁离安危未定,他却只能在殿外踱步。
日光渐散,月影初显,又过了大半个时辰,一声婴孩的啼哭打破了笼罩着整个长徽宫的忧灼。李僩为染着薄红的双眸也随着这啼哭声而漾起湿润的亮光。
海郁离睁开双眼,屋顶上的莲纹彩绘一点点变得清晰。她记得自己经历了一次漫长的生产,而后她就像是在这世上消失了一样,再有知觉,便是此刻了。
她下意识想撑起身子,却因为虚弱和疼痛实在是力不从心,懊恼之际,她被人轻轻扶了起来,身后又被塞了几个软枕。
“身子可有不舒服?”
她耳边李僩为的声音温柔而又透着隐隐的忧心。她极轻地摇了摇头,乏力地靠在枕上,李僩为又坐回床边,手中抱着一个被织金襁褓包裹着的婴孩。
见她探头想看一看孩子,李僩为有些局促,忙往她身边又去得近了些,将手臂放低,
“是个皇子,模样和你很像。”
海郁离垂眸一瞧,这小家伙脸颊粉嫩,鼻梁秀挺,眉眼还未完全舒展开却已可见清俊模样,她稍稍离远了一瞧,孩子分明是更有李僩为的神韵。
她眼中含着笑意,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孩子粉扑的小脸,心中泛起一阵温热。
“孩子很健康,虽然有些早产,但太医说只要悉心调养一段日子,便会和正常足月的婴儿无异了,你别忧心。”
李僩为将孩子晃了晃,孩子便懒散地动了动身子,这模样将他与海郁离都逗乐了,二人情不自禁地对视了一眼。
李僩为柔情满目,直直望向她眼底,海郁离则是有些讪然地移开了眼神,接过他的话道:
“有些早产也正好,对外便可说并非早产,也正能圆上对朝臣们撒的谎了。”
李僩为唇边掠过一丝浅笑,垂眸点了点头。安静片刻,他又忽地开口问海郁离:
“晅,这个字好不好?”
海郁离只顾着看孩子,一时没有注意他的话,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望着他。李僩为则是淡然一笑,低语道:
“你总提到要给孩子取名,直到这几日我才想到这‘晅’字。
你说希望我们的孩子有如朝日临空,光华璀璨,那我们就给他取名李晅,晅字即是光明如日之意,是不是正合适?”
李僩为在她手心用指尖将晅字轻轻写下,海郁离只觉得心中泛起一阵酥麻,身体里这段时日对他建立起的叫做抗拒的屏障也在一点点被腐蚀殆尽。
她的眼圈有些红了,李僩为却好像没有注意到,只是接着柔声说道:
“我也同你一样,希望他一生安乐。”
李僩为再抬眼时,海郁离早已泪流满面。被他瞧见这脆弱模样,海郁离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忙抬手将眼角擦了几下,好像这样就能掩饰她此刻的心动。
她抬眸望去,李僩为的眼中也浮着一层氤氲,这朦胧的湿意还因她的动容而愈发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