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筹谋多年,所图甚大,那一切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面上泛起一抹苦笑,
“你们换计划了?”
“不…不是的!”
海郁离声泪俱下,终是喊出一句辩解。
“不是吗?”
李僩为语气中多了一丝嘲弄,
“你们当时定是发觉,原来所谓控心术之首的驭情之术只是一个谎言,在我身上根本无以实施。此法无效,那你们的计划只能全盘作废,只有待来日伺机而动。”
海郁离从椅上急切起身,向他那处走了几步,
“不是的 ! 父亲早已悔过,再没有任何异心!”
“是吗?”
泪水凝滞在他眼眶,李僩为面上浮着一丝讥诮之色,颤声道:
“我不是很信任你呢,还是要将你父亲押入天牢用过极刑后,我才能问出实情。”
说着,他便倏然转身欲向外走去。
海郁离顿时惊惶失措,拖着身子步履匆促走到他身旁,颤抖的双手扯住了他的衣袖,泣泪不止,
“不,不要 ! 父亲是无辜的…”,她湿润的双眸紧盯着李僩为满是颓色的面容,
“…是我,整件事情从一开始都是我的谋划!”
这荒诞至极的说辞让李僩为怒极而笑,他侧目向她望去,看着她如此狼狈不堪,心惊胆战,眼中布满恐惧与渴求的模样。她的腹中还有他们二人的骨肉。
这一刻,李僩为竟开始厌恶起自己。
幽愤与痛苦逼迫着他不得不将一切问个明白,可他带给她的狼狈与伤痛又仿佛将他变成了世上最十恶不赦的人。
他双手紧扣她的肩头,冷笑道:
“你修习驭情之术多年…你是说,你从孩童时期便开始策划这样一个凶恶骇人的谋逆之计,一边修习术法,一边让你父亲在朝廷兵部处心积虑地为你们铺路?”
海郁离不敢看向他眼底,眸光闪躲,强掩心虚,
“是,没错… 我自幼就心机深重。幼时,父亲常守西北,每每回京,总是带着一身伤痕,那时我便常想,凭什么父亲在外不畏生死浴血奋战,保卫大楚河山,回朝后却还要对着你们这些安享太平坐收其利的皇亲卑躬屈膝,俯首称臣?”
明明是假话,可她仿佛像是连自己也骗过了一般,语声逐渐坚定,
“我越是见父亲那样谨小慎微,便越是愤慨,那时我便发誓,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一切尊荣归父亲所有。”
她的话音又逐渐低了下去,目光也从李僩为满是哀痛和不解的面庞上移开,
“所以当年元宗给你和我指婚,恰恰是给了我一个可乘之机…”
李僩为垂首,只一味地摇着头,像丧失了全部气力般,将扣在她肩头手也缓缓松开,可海郁离此时却忽地握着他一只手腕,语声焦灼道:
“可是这谋划早已被我和父亲废弃了!你相信我…” 她语音又轻缓下来,带着几分呜咽,
“不是因为我发现驭情之术无效,计谋无以施展,而是因为自我入宫后…我感觉到你对我是真心的,你爱慕我那么多年,我不忍心叫你作为棋子,不忍心叫你丧命,因此才决定将筹谋弃之不顾…”
温软的刀子一样能将人心片片割碎,叫人痛不欲生。李僩为像是又被这话点燃了一般,反手将她两只手腕握住,终是像她一般声泪俱下,
“是,我对你从来都是真心的,那你呢,海郁离? 你对我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最初是欺瞒利用,后来是为了自保而不得不做戏讨好,直到现在你对我也没有一点真心,对吗?”
方才还念着要将他兴许还尚存的一点真心当作筹码,如今面对这惊雷一般的质问,海郁离却突然泻下气来,浑身发虚,只能眼神空洞,痴痴望着眼前已然崩溃的李僩为。
半晌也未等到她的回应,李僩为迟迟不肯松开手,而后竟是自暴自弃一般颤声道:
“在我日夜期盼,等待着你嫁给我的七年里,你却一直在筹谋如何取我性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在他语毕的同一时刻,海郁离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沉落,魂魄仿佛也被抽尽。她有些欲哭无泪,一时之间只想由着宿命摆布,她张了张口,气若游丝,语声中是死寂般的冷静,
“那你杀了我,皇上。”
李僩为抬眸注视着她空茫涣散的双眼,片刻,他话音冰冷彻骨,
“我也希望我做得到,海郁离,我也希望我做得到。”
他与她再对视了几息,而后便决绝地转身向门外而去,
“来人。”
在另一处殿门口守着的的菀青被李僩为唤至身旁,弯腰听候差遣。
“召太医,看好皇后,不要让她踏出偏殿半步,若是她有什么闪失,朕唯你们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