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郁离体会得到他这份关怀与忧心,对着他柔声安抚,
“你此去不必太过惦念我,一心稳住战局护好自身才是最要紧的。”她朝着他扬唇一笑,
“你要念着,等你再回来时,我们的孩子也许就出世了。”
这话的确让李僩为的面色在瞬时之间由忧转喜,也随着她轻轻扯了扯唇角。
二人相视而笑后,他又出言道:
“无论如何,我也无法全然安心,不如让你母亲进宫照料你可好?”
海郁离有些犹豫,
“以往并无皇后刚有孕娘家母亲就进宫陪伴在侧的先例。上月母亲只是进宫探望我,留宿了两日,朝堂之上就已有些闲言碎语了,海家如今……
你好不容易才说服朝臣接纳我与梁王一同监国,他们本就心有怨怼,为免再生事端,我母亲进宫一事还是算了吧。”
李僩为有些不忍,沉舒一口气,不悦道:
“如今边关战事不平,你怀着身孕独留宫中惴惴难安,朝中众人但凡存有一丝体恤之心,便不会拿你母亲入宫照料一事大做文章,无论他们如何议论,你都不必理会。”
他这一番话对她本该是极大的安慰,可海郁离听完后转念一想,李僩为与父亲同在西北抗敌,自己和母亲被留在宫中,她们母女倒像是李僩为为提防父亲作乱而留在京城的两个人质。
见她又在思忖着什么,李僩为轻喊了她一声,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海郁离面上的惶然一闪而过,浅笑回道:
“我只是在想给筱奴取名字的事情。” 她语声中故意带着几分埋怨,
“你想了这么久也没想好,上回小玉还问起我来了呢。”
她这样期盼着他们的孩子,竟还会分心念着与这孩子相关的事,李僩为觉得心中满是温热,顺着她的话回道:
“孩子的名讳都藏着父母的期许,你对它有何期盼吗?”
海郁离只是舒颜浅笑,
“我只盼望他一生平安顺遂,即使身染阴翳,也能始终如朝日临空,光华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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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李僩为一夜无眠。当晚,海郁离知道他定是无法安枕,本想着多陪着他叙会儿话,只是没想到话还没说上半个时辰,她便被逐渐漫上来的沉沉困意所环绕,瞬息之间便入了梦乡。
卯时刚过,李僩为最后体会着将海郁离拥在怀中的缱绻,几息过后,他将她也环在自己腰身的双臂轻轻拿开,感受着二人之间的温热逐渐散去。只是这温热好像随着海郁离浅缓的气息一同升腾,变成了他眼眶中逐渐漫开的湿润。
他想在她唇间留下沉重的吻,好让它的温度能留存到二人再见的那一日,可是他又不想将她弄醒,不忍看她与自己分别。这样想着,李僩为倾身过去,只将这吻留在了她的额间。
海郁离清醒后,心中缓缓泛起一阵怅然,她静默倚靠在床头,不知怎的,竟觉得有沉甸甸的孤寂之感朝她奔涌而来,存心要将她吞没。
这感觉让她鼻头泛着酸楚,眼角也有些刺痛,她伸出手想按一按眼睛,却忽感脸颊某处有些发紧,她往那处碰了碰,竟是抹快风干的泪痕。
两月过去,西北传来捷报,两军虽还在僵持,但纥罗先锋军队明显应对吃力,侵夺大楚关隘无望。
文书一至宫内,众人心中忧虑也被暂时抹去了大半,海郁离也终能寻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在寝殿好好休息一番,小芝和吉圆在一旁打着璎珞,她就在桌前练字品香。
钱嬷嬷端着一碗甜羹进屋,对着吉圆和小芝招呼道:
“主母做了滋补的燕窝莲子露,你们也去小厨房端两碗回屋尝尝吧。”
吉圆闻言,立刻将手中还未打完的璎珞放在一旁,牵着小芝兴高采烈跑出了门。
孟嫚自一月前进宫照看海郁离之后,几乎每日都会变着花样给她做许多滋补又适口的吃食。她心肠慈软,每回做了什么都不忘留上一些分给乾玄殿内伺候的宫人们。
她的手艺自然也是极好的,玉锦心都因想多尝一些她亲做的汤羹茶点,而几乎日日都会来陪海郁离叙上一个时辰的话。
见色泽剔透甘润醇和的汤羹被放在了桌上,海郁离也将手中的紫毫笔搁下,换上舀汤的玉勺。
她一点点进着母亲做的,她素来很是喜爱的甜汤,口中却觉得这汤的滋味不复从前。
“娘娘早晨听闻战事告捷的消息还喜笑颜开,怎么如今面色又不大好。”
钱嬷嬷走到她身前,往桌上一瞧,
“这字写的也是心经呢,娘娘心中还是不安吗?”
海郁离不知如何答她的话,只是对着她勉强露出一抹笑意。
钱嬷嬷最是知她心思,低声道:
“是因为陛下和主君如今都在西北战场,娘娘还未真正从心底里信任主君已无叛心,因此才会隐隐担忧他做出什么悖逆之事?”
她一语中的,海郁离想来又觉得是自己太过多思,
“许是我这段时日实在惯于忧虑,才会万千愁绪此消彼长吧。可是父亲…父亲当时如此野心勃勃,即便是后来有心忏悔,我也无法完全消解对他的猜忌,如今他又有了可乘之机,所以我才难免忧虑。”
她自嘲般轻笑一声,
“我是不是很会自寻烦恼?”
“娘娘聪颖通透,自是会心思玲珑一些,且娘娘所经历诸事本就非常人所能体会,若不时时思虑周全,又如何能得以自保呢?” 钱嬷嬷温言宽解,
“娘娘不能全意信任主君因此心存忧虑不要紧,但娘娘可以试着信任主母。”
“母亲?”
钱嬷嬷颔首,
“主母虽也曾被一时蒙蔽,但后来还是因为一颗慈母之心,将主君欺瞒一事全数告诉了娘娘,我想她如今是一心只为了娘娘好的。她与主君朝夕相伴,若是发现主君有何异动,她定是会第一时间告知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