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心知肚明,此刻定是谁也无法入睡。他们彷佛在等着对方率先开口一般,双双睁着眼,可谁也没有勇气先打破这寂静。
“你和那巫医,从前就相识吗?”
还是李僩为先受不了二人间让人窒息的沉默。
海郁离缓缓敛息,轻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不是的。”
“那她怎么一副与你相识的模样,还唤你青妧,你还有别的名讳?”
这问题让海郁离脊背一凉,她稍加思索,开口回道:
“我不知道她为何这样,也许是将我错认成别人了吧,可能我长得与许多人相似,她一时间分辨不清。”
又是许久的静默。
李僩为在她身后凝眉缄唇,沉思不语。片刻后,他将身子挪得离她更近,伸出手将她放在枕上的手覆盖,
“郁离,若你有任何心事,都可以告诉我。我受不了这样的感觉,你忽然之间彷佛又离我好远,让我怎样都捉摸不透。”
他这话让海郁离心底漫开一阵莫名的苦涩。
她对他当然有所隐瞒,且这秘密若是哪一日在他眼前揭开,他如今待自己的一片心意怕是也会被撕得粉碎,而那之后,便是无间地狱。
她恐惧至极,又怎么可能冒险,真的将一切都告诉他。
想到这里,她周身遍布着隐隐的寒意,
“我心中若藏有要事,定是不会隐瞒你的,你不要过于忧心,好吗?”
李僩为显然是不满意她的回答,闻言收紧了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在她话音落毕的同一时刻语声微急道:
“那你一直服用避子汤的事,怎么从没有告诉过我。”
这事被他揭穿,海郁离一时有些哑口无言。李僩为不等她回话,从身后将她揽在怀里,下颌搁在她的肩头,与她脸颊相贴,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因为孩子而对海家如何的,你相信我,好吗?”
从前喝避子汤,是不想与他这个仇人之后有孩子。后来,的确如李僩为所说,她有那样的顾虑,可他不知道的是,她还有更深的担忧。
即使李僩为不会因为孩子而对海家做什么,但海无咎的野心如此之大,难保有一日他不会再生篡位之心,将她的孩子也拿来做他争权夺位的棋子。
她不是不想要孩子,只是还没有想到一个万全之策来应对这一切。
海郁离将手搭上他的手臂,鼻尖轻嗯一声算是回应了他的话。
片刻,李僩为微微侧身,低头轻轻贴上她的唇瓣。一寸一寸,鼻息交缠之间,二人都有意加深这个吻,直到再难抑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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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淇嬿的祝由之法确有妙用,还是公子朔被悉心照看得极好,他的惊惧之症数月间已然痊愈,淇嬿也终是安然离宫。
她一走,海郁离霎时间也觉得释怀不少。她常有巧思,如今又有了兴致,吩咐小芝和吉圆拾了许多由橙入红,深浅不一的枫叶和秋菊,她将它们涂上蜜蜡制成书签,雅致也美观。
端拱殿内,早朝进程尚未过半,赵其执笏立于文官前列,不时抬眼与人目光相对。几次眼神示意后,赵其躬身向前,肃声开口:
“臣有本启奏!”
虽早已预料到若自己一日不处置海家人,赵其等人便一日不会罢休,但每每听到赵其有本上奏,李僩为心中还是不免会悄然一紧。
闻言,他凝眸戒备地看着座下之人,
“何事?”
赵其满脸凛然,
“臣要弹劾西北总领镇国公海无咎居功自傲,不敬宗室之罪!”
闻此罪名,李僩为便想这八成是赵其一党对海无咎的欲加之罪。他转眼望去,海无咎仍然面色从容,丝毫不受这说辞的干扰。
见李僩为不作声,赵其便低咳了两声,自顾自开口道:
“几月前,臣与海无咎和几位大臣一同前往梁王府为梁王祝寿,海无咎赴宴姗姗来迟不说,在席间竟也不敬梁王,时常以长辈自居,屡次出言冒犯。
臣当日已觉不妥,宴席之后,臣特意走访询问了朝堂之上与海无咎颇有来往的几位同僚,才知原来海无咎自陛下登基后,便一直恃功凌人,每每与人交谈,不是提及自己往日战功,便是彰显自己的国丈身份。
陛下,海无咎这般傲慢无礼,不敬宗室,轻慢朝绅,便也是不将陛下威权放在眼里。
臣恳请陛下严惩海无咎之罪,剥夺其统兵之权,革其军职,降其爵位,以正朝纲!”
赵其的声音愈发响亮,海无咎终是没有沉住气,听完他要求的处置之法后,大步走至殿前,和赵其在殿上颇为激烈地争执了起来。
这场面实在难看至极,李僩为胸中翻涌起一阵怒火,正欲出声将他们二人呵斥,殿上却突然响起了一个沉静却坚定的声音:
“臣附议谏议大夫赵其之言。”
李僩为面色骤然一滞,从龙椅上站起身来,握紧了落在身侧的双手,满眼尽是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