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郁离正将手中最后一点肉干放到雪毬嘴边,它却突然甩了甩身上的毛,从她腿上一跃而下,一溜烟跑到正向殿内走来的李僩为身边。
二人同住之后,雪毬和他熟悉了许多,从前只要雪毬在殿内,每回海郁离从外头回屋它都会跑去迎接,如今李僩为也有了这同样的待遇。
他低身将雪毬一把抱起,缓步走至海郁离身边坐下。
“不是说今日朝事繁忙吗,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海郁离眉眼带笑,轻声问他道。
“近日禄京城内涌入了一些流民,西北边地也屡生事端,许多事务加起来的确要忙到半夜,那时你定是睡了,所以我想着先来和你叙叙话。”
见他提到流民和西北边地的不安形势,海郁离颇为挂怀,便又多问了几句。
雪毬在殿内待得久了,似乎是有些不耐烦,拼命往人身上跳,想着有人能带它离开。海郁离见状有些忍俊不禁,将它抱起递给了身后的小芝,
“还是将它抱走,去御苑转上几圈吧,正好安华也是怕狗的,省的待会儿吓到她。”
李僩为有些无奈地开口道:
“嫁去东昭几年,安华竟也开始耽信左道之术,太医所那么多可用之人,她偏信了民间流传的巫医之说。
若是巫医真有奇功能安人心魄,那世间诸多号称能控人心智的法子,又怎会长久以来被视作无稽之谈呢。”
李僩为语气淡然,可海郁离听完他的话后,只觉得心头一震,后颈也仿佛在发麻。她一时间有些乱了阵脚,只能强作平静,
“…是啊,许是安华太过担心孩子才会如此失智,不过民间多崇巫医,此事也算无伤大雅,若能使她安心便由着她吧。”
她不时抬眼观察着李僩为的面色,满心惶然转移着话题:
“对了,王府之中,若是侧妃没有错处,还有什么法子能让她被放遣归家吗?”
李僩为应是没有察觉出她的心虚不安,顺着她的疑问开口道:
“你是说襄王和江氏?”
海郁离微微颔首。
“你放心,我已经以性情有失,行为不端为由给襄王下达了敕谕,也派了人去襄王府对他进行看管和约束。
他一向是个胆小怕事的性子,此时定是胆战心惊,往后亦不敢再苛待妻妾。不过,若是江氏真想与襄王分开,我们也可另想法子。”
“我也认为让他们分开才是上策,不过南景自己有诸多顾虑,我也不好太过干预。” 海郁离强作笑意,
“只希望襄王此次被斥责后,真能改过自新吧。”
她话音才落,菀青便领着安华上殿请安。安华身后,是一着浅灰色衣袍的女子,远远望去很是不起眼。
随着那人越走越近,海郁离才发现她原来是个跛着脚的,心中顿时闪过一阵畏怯,直到全然看清她的面容,海郁离骇然失色。
“青妧?”
她还来不及作出反应,面前人一声轻飘飘的呼唤让她一瞬间心寒胆颤,
“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是…皇后?”
她瞪着眼前将她认出的这个人,被她的话语吓得面色苍白,僵着身子一动不动愣在原地。此刻,身体里仿佛有另一个自己拼了命地想将她的理智拉回。
“大胆,在陛下和本宫面前竟敢如此无礼,还不快跪下请罪。”
海郁离此时心下还有深深的余悸未了,却只能强撑着气势将眼前人喝斥。
那人闻言骤然跪地,连声告罪。
安华仿佛也有些愕然,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又将眼神移到坐在主位上,此刻正神色沉凝的李僩为身上,
“此人出身粗野,初次入宫言行无状,还请皇兄皇嫂切莫怪罪。”
李僩为冷声道了句无妨,转过头看着海郁离,满目疑云。
海郁离全然不敢回应他此刻的注视。此局要如何破解,她不由地在心中暗暗盘算。
李僩为素来爱生疑虑,此时心中怕是已经开始思考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一个本该和她毫无交集的巫医像是与她熟识一般,一眼便能认出她来,这人口中的青妧又是谁。
满殿寂然,沉重的氛围像是包裹住了殿中的每一个人。想着不能让这压抑与焦灼继续下去,海郁离只能强忍着心悸,沉声将安华和这巫医应付了过去。在二人离开后,她也谎称身子不适,连忙回了寝殿。
她将所有人都打发了出去,唯独留了钱嬷嬷在殿内。
见她如此局促不安,钱嬷嬷也一脸忧色,
“娘娘…”
她还未说些什么,话语便骤然被海郁离一阵不安的喃喃低语打断,
“她怎么会出现,她怎么会进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