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郁离愁眉紧锁,正色道:
“那要好好想个法子,让安华此番能留在大楚才好。可安华当年嫁去东昭是出于两国盟约,若我们对此事不先行问责而直接要他们和离,是否会被诟病失信背盟?”
李僩为面有愠色,深敛一口气,徐徐开口道:
“要说失信背盟,那也是他们失信在先。
你可知安华如今根本不是什么世子妃,而只是王子妃,她的夫君娄裕数月前被贬,而其兄长如今才是东昭的世子。”
海郁离心神一怔,愕然间又听李僩为说道:
“原来当年娄裕之母是为保其兄,才将他这个不受宠的次子推上世子之位,任他置身纷争,受人算计,好以此掩人耳目,暗中为长子筹谋。
如今他们母子心愿达成,竟全力封锁改立世子的消息,还百般阻拦安华回朝。
亏得安华为顺利归来,竟狠心对亲生孩子下药。她欺骗娄裕,说孩子突染顽疾,东昭药材不丰,只能回大楚寻医问药,娄裕百般无奈之下只好准允。”
这番话叫海郁离忧愤难安,一个好端端的女子,只是因为一纸盟约,竟堪堪就成了谋权内斗的牺牲品,
“东昭实在过分,我们堂堂宗主国的公主,怎有在藩属国做王子妃的道理。他们虽有自治之权,可如世子改立这般要事,也该第一时间上表,为了牟取更多利益而如此遮掩行事,实在令人不齿。”
李僩为颔首以示赞同,
“我们定是不能让安华再回东昭。只是东昭在藩属国中兵力甚强,也素来好战,若是将他们隐瞒易储之事贸然揭开损之颜面,恐会为日后埋下祸患。眼下必得想一个能让他们安然接受和离的法子才是。”
海郁离望着他此刻眉峰紧锁的面庞,轻声问道:
“所以你方才如此焦灼,就是在权衡此事?”
李僩为毫不遮掩地点点头,他垂眸沉吟片刻,复又对上海郁离的眼神,
“你可是有法子了?”
海郁离唇角微扬,徐徐开口:
“其实并不难。你知道的,东昭建国百年以来,从皇室至百姓,人人最仰仗和最崇信的是什么呢?”
李僩为思忖了片刻,抬眸出声道:
“天命?”
“没错,东昭举国上下,小到民间嫁娶,大到储君废立,若无求过天命,万事皆不能定夺。
我们只要派人前去东昭,告诉他们监天司算得安华长公主的命格与东昭未来国运相冲,她不宜再以王子妃身份留在东昭,而后再将此事在东昭民间大肆宣扬便可。
此举也是对他们进行敲打。东昭皇室忌惮大楚威权,又因隐瞒易储之事而心虚,倘若此时民间舆论再对其施压,他们投鼠忌器,定是不会阻拦我们将安华留下。”
听此良策,李僩为终于展露了笑颜,他望向海郁离的眼神中仿佛也流转着光芒,
“郁离,你果然聪明睿智。”
海郁离俏然朝他眨了眨眼,莞尔一笑,
“许是近朱者赤吧。”
这哄人的话对李僩为很是受用,他不禁垂下头低低笑着,只是须臾间,海郁离又听见他发出一声轻叹。她收敛了笑容,语带忧戚道:
“你近日下了早朝就在书房理政,一日三餐都在此,恨不能睡在书房,要注意身子才是。” 说着,她将桌上那放凉了的春茶拿了起来,
“我去给你换一盏。”
只是她还未走出几步,手中的茶杯便被李僩为夺下又放回原处,人也被牵着斜坐在了他的腿上,
“我才刚即位,诸事繁多,实在是有些身不由己,是不是陪你的时间太少了?”
海郁离话音婉转道:
“这倒无妨,只要日日能见上你就好了。况且我也才登上后位,也不清闲。虽然后宫人员不多,但要料理的事也不少,多亏了小玉常常协助,一切才这么有条不紊。”
说完,她又将双手捧上李僩为的脸,调笑道:
“不过你现在可是皇上了,勤快些也好,你多操劳一些,黎民百姓便能少操劳一些,你说是不是?出了东宫这个历练之所,我们都要加把劲儿呀。”
李僩为哑然失笑,将她的手慢慢拿下来,又刮了刮她的鼻尖,装作埋怨的样子,
“你这个没良心的小浑蛋,方才还挂念我的身子,现在又要我多操劳一些,到底哪句是真心,嗯?”
他抬眸望去,只见海郁离此刻正在抿唇偷笑。他一时之间玩心大起,双手并用开始磨她腰间软肉,海郁离实在受不了,一边笑一边想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偏偏又被他环得更紧。
一番胡闹下来,两个人又相互抵着额头痴痴地笑着,李僩为凑近在她唇间轻轻吻上一口,又叹了口气,
“若我不是皇帝,定是会比现在要自在得多。”
他话锋急转,海郁离闻言笑面上也闪过一丝惑然。
若他不是皇帝,自会少受皇权裹挟,便也不会有那样多受制于势,左右为难的时候,可皇权亦是他毕生所求,他才刚坐上这个位子,就发出这样的感慨,海郁离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敛声思酌了片刻,轻声问道:
“若你不做皇帝,不必每日为政事烦忧,那你最想做什么?”
李僩为抬眸看向她眼底,忽地狡黠笑了笑,
“你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