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宫里人同我说,你今日喝了她送来的东西后便昏厥,我自然要提了她来审问。只是她说要等你醒来当面向你请罪。”
“请罪?”
李僩为点点头,海郁离抓着他的手,接着问道:
“难道是她在那水中加了什么毒药?”
“并非如此。是章太医知晓你喝了极浓的米泔水后晕厥,他觉得此事有异,便猜测你近日的心悸体虚之症许是由药引起。
他说若是有人日复一日地给你下少量含有苍耳子的毒药,你定会日渐虚弱,梦魇心悸,最终耗尽气血而亡,这般殒命连太医也无法轻易察觉原因。今日你用了这米泔水,此水能大大增加苍耳子的药效,让毒性郁结在脾胃,你承受不住,才会骤然昏倒。”
他说着,面上难掩心疼。海郁离塌着身子,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她送这水不是要害我,而是来救我的。”
二人又一同向梅亦瑶望去,她此刻正面如死灰,察觉到二人的目光后缓缓向前挪了几步。
“毒药也是你下的?你是受了谁的指使?”
李僩为目不转睛地看着梅亦瑶,冷声引导她将一切招供。她红着眼,行了个大礼后将一切缓缓道来:
“殿下应早已猜到,一切都是皇后娘娘要我做的。
皇后行事向来周密,早已有此下策,她如今身陷囹圄,只能做最后一搏,而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便是太子妃娘娘的父亲镇国公海大人。
皇后被下旨幽禁的那一日,她身边被贬至掖庭的一个侍女辗转找到我,要我买通御渠的宫人,在太子妃每日的饮水中下毒,说来日只要太子妃一死,就让我想办法放消息给镇国公,说太子妃是被皇上和太子一同害死的,而皇上的下一步便是要彻底铲除海氏一族。
届时,镇国公为了报仇也为了自保,定是会想办法举兵造反。无论如何,太子妃一死,计划便能推进,若是事成,海氏一族得利,恭王更是能彻底翻身。”
几乎是在梅亦瑶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李僩为忽地站起身来,抬起脚便往门外走去。海郁离回过神来,伸出手去想抓住他的手,无奈却只碰到他的衣角,
“僩为!”
李僩为充耳不闻,愤怒与悔恨在此刻充斥着他的内心,逼着他迫切地想要将一切了结。
-
景辰宫如今只是个冰冷漆黑的牢笼,偌大的宫殿再不复往日的光华气派。高处,海皇后瘫软的身子斜倚在凤座上,她面容憔悴,眼神却依然藏着锐气。
发觉前方的大门慢慢地被打开,透出一丝光亮,她立刻直起了身子,警觉地往外望去,谁料眼前逐渐清晰的却是李僩为的身影。
她不由地冷笑了一声,待李僩为走近,她才看清他那藏着愠色的面容。她冷声开口道:
“太子也来看本宫的笑话吗?”
李僩为没有理会他的话,自顾自走到座椅旁,伸出手掸了掸上面的灰尘,淡然地坐了上去,
“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我是来杀你的。”
一时间,海皇后怔怔瞪大了双眼,再也不像方才独处时那样镇定自若。她满脸愕然地盯着此刻正冷眼平睨着她的李僩为,良久后,她竟纵声长笑了起来,
“李僩为,我看你真是会说笑,皇上未曾废后,你还敢戕害嫡母不成?”
李僩为只是继续漠然地望着她,冷声道:
“我只有一个母亲。况且凭皇后如今的处境,我取你性命又有何难。”
他所说的话确实是刺骨的真相。
如今她大势已去,皇帝卧病,李僩为想必早已把控了朝局,若是他铁了心要她死,她还能如何挣扎?
她愣在原地许久,而后瞬间泻下气来,迷茫地向后退了几步,最终几乎是摔倒在了身后的凤椅之上。
低头沉思片刻,她终于开口,声音中全是冰冷的绝望,
“你都知道些什么了?”
李僩为冷声回道:
“那要问问皇后都做了些什么。你若安分在此幽禁思过,兴许还能暂且留着一条性命,可你偏不死心,万劫不复之际还敢拿太子妃的性命来做垫脚石,如此垂死挣扎,你早该料到会有今日才是。”
海皇后强撑着身子,两只手臂不住地颤抖,她缓缓抬眸,如恶鬼般地盯着李僩为,脸上竟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阴诡不已,
“我就知道,惠姝那样的贱婢最是不可托付。”
而后,她又忽然嗤笑一声,目光随着李僩为的起身而动,
“倒是你,那日在端拱殿受了你们父子俩的算计之后,我便在想,海郁离为何不怕受牵连,敢不顾安危地将那谋划对你和盘托出,我果然猜得没错…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呢,啊?”
李僩为不理会她的讥讽,转身欲唤人进殿内。
海皇后看出他的意图,骤然从凤椅上起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到了李僩为身边,失心疯一般地扯着他的袖口,
“…慢着!我可以死,但是你不要动佑为!皇上只是要他禁足思过,从未想过取他性命,若我与他接连殒命,皇上定会猜到是你做的,必也不会让你好过!”
李僩为强忍着怒气,用力将她紧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扯了下来,厉声道:
“你还敢要挟我?”
海皇后跪坐在地,直直地望着他,早已泪流满面,
“他从一开始便不是你的对手,如今早已认清了现实,不会再成为你的威胁,你不必再花心思对付他,让他好好安度余生……
你知道的,他和海郁离一样,身上流着海家的血,若是你敢给他安什么罪名,海郁离也必然会受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