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郁离还有些恍惚,愣神着没有理会他的话。
李僩为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站起身来,缄默片刻后复又低声道:
“说到底父皇当年登基之时有海家全力扶持,父皇为不让天下人说他忘恩负义,也不会对海家赶尽杀绝。何况镇国公府满门几朝以来皆是忠臣良将,父皇轻易无法寻什么由头将其发落的。”
他离开的步伐有些沉重,快要踏出殿门时,承顺有些犹豫地迎了上来,
“殿下…这…”
他话还没说完,李僩为便看到一个身形单薄,衣着考究的女子跪在瑶光殿前。见他略有疑惑,承顺立刻轻声解释道:
“殿下,梅奉仪想求见太子妃娘娘,小的和她说您也在殿内,她便跪在这,说是要向您请罪。”
李僩为记得,这就是皇后送来的那个眼线。
他忽地感觉有些烦躁,只瞥了梅亦瑶一眼,便径直向前走去。
梅亦瑶见他如此,一时慌了神,也不顾承顺的劝阻,连向前挪了几步,抓着李僩为的衣角,声泪俱下地极力解释自己对皇后的谋划全然不知。得了李僩为将此事交由太子妃处置的口谕后,她方才慢慢松开了攥着他衣角的手,啜泣着看着他拂袖而去。
殿内,小芝将还在打瞌睡的雪毬抱了来,又给海郁离点了安息香,想让她再安稳地睡上一觉,谁知菀青却在此时求见,
“娘娘,梅奉仪跪在殿外啼哭不止,说自己有罪,要求殿下和娘娘的宽恕,方才她已经求过太子殿下一回了,如今还没离开……”
小芝看了一眼海郁离的神情,转头便将菀青请了出去。
“娘娘,咱们该拿她怎么办?”
海郁离倚靠在床头,手上有意无意地捏着一簇雪毬的绒毛,
“她不过服侍了皇后一场,便称自己有罪,我是皇后的族亲,岂不更是罪加一等。她只是身不由己地被送进了东宫而已,你且出去安抚她几句,让她走吧。”
吩咐完小芝,海郁离便躺下了,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期盼着醒来不要再听到任何祸事才好。
一月过去,前朝风云骤变,皇上虚症频发,体力大不如前,李僩为时时代政。曾经明里暗里支持恭王的朝臣,半数以上已向东宫倒戈,余下的皆告老还乡或行于堂上却惴惴不安。
“陛下定是早有隐疾,否则怎么会几月之内龙体虚空到如此程度?”
海郁离和吉圆小芝一同在宫中将海棠插瓶,钱嬷嬷禀报道皇上昨夜又急召了太医进乾玄殿侍疾,吉圆听了便一脸担忧,不假思索便将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她话音落下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出言无状,在钱嬷嬷警示的眼色下心虚地捂着嘴,神色慌张。
小芝见状,忙帮着吉圆岔开话题,
“也不知司天监的人是怎么办事的,算出天相不吉却没给个有用的化解法子,何止是陛下龙体虚空,娘娘这几日不也打不起精神吗?”
说着,小芝便担忧地向海郁离望去,海郁离只是笑了笑,还在摆弄着手中的花枝,
“这段日子诸事频发,我感觉劳累与天相无干。”
吉圆将修剪下的海棠枝叶放进一旁的竹篓,
“不过这段日子太子殿下倒是常来看娘娘,娘娘与殿下如今夫妻恩爱,娘娘心情也日渐好转,身体自然会恢复如初。”
李僩为如今确实不像从前那般顾忌,除了每日都要寻借口和海郁离见面以外,夜晚也几乎都是在瑶光殿留宿。
夜间月色正好,晚风凉而不寒,这惬意之感让人不忍心太早入睡,海郁离和李僩为便依偎在一起下着盲棋。
“八之十二。”
“…十之四。”
“四之十。”
“六之十三。”
“六之十三上已经有棋子了。”
海郁离靠在李僩为怀里昏昏欲睡,听见他说自己下错了棋,眯着眼睛低声嘟囔着:
“我不太记得了..”
李僩为有意无意地把弄着她垂落在胸前的发丝,听见她这有气无力的声音,低头关切道: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海郁离在他怀里又换了个姿势靠着,
“我感觉没什么力气。”
“可方才我们也没有很久,怎…”
李僩为话还没说完,立刻被海郁离捂住了嘴,她眼里尽是羞赧和嗔怒,李僩为瞧着只觉得可人得紧。
他低笑着将她的手拿了下去,又让她安心躺了下来,抬手抚了抚她额前的碎发,轻声叮嘱道:
“章太医说你是病中忧思过度,加上积郁成疾方才精神不济,如今一切皆落定,你只管安心,他配的汤药,你每日都要好好用,知道了吗。”
海郁离点了点头,在李僩为温柔的注视下缓缓闭上了眼睛。担心她睡不安稳,李僩为便一点一点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等她的呼吸平稳了下来,他又在海郁离额头上留下了极轻的一个吻,再在她身边睡了过去。
他睡眠向来浅,半梦半醒间,忽地听见身边有什么动静。
“…父亲!母亲!快逃… 快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