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终于看清楚了一切,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而后便走上前去,捧着海郁离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一次,她没有做出一丝反抗,手中的画纸飘落在地。
不知是谁的泪水从脸颊滑落,也顾不上看个明白,二人只是浓烈地,放肆地贴近着彼此。
夜幕四合,水落,石出。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滴一点点地打湿了竹叶,再从叶尖缓缓滑落,在地面绽放。
无论是绘画之人还是画中人,想来都因今夜的雨,而心中满是温热的潮湿。
……
李僩为将自己的中衣尽数穿好,又翻出了海郁离的给她穿上。
他撑着头侧躺在榻上,温柔地注视着躺在他身侧疲惫不堪的海郁离,看着她沉静的面容,他的内心仿佛从未如此放松。
她紧皱着眉头,慵懒地打了个呵欠。他被逗得笑了,哑声调侃道:
“你好歹也出身于武将世家,就这点子力气?”
海郁离只是不太舒服地动了动,带着点撒娇埋怨的意味轻声道:
“我很饿……”
李僩为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平坦的小腹,柔声道:
“晚膳没吃好吗?”
“我没吃呢。”
听了这话,李僩为用指腹轻轻勾了勾她的鼻尖,
“你这小浑蛋,就一心想着来拆穿我呢。”
海郁离闭着眼,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李僩为起身,捡起地上的外袍穿好,便走至寝殿门口,召来宫人吩咐了些什么。
再回来时,海郁离已经睡着了。他不忍打扰,只是走至画架前,将那幅画像取下,放在了书桌最底层抽屉的小匣子中,再将那大漠孤烟图又粘在画架之上。
海郁离是被饭菜香味唤醒的,她一睁眼,床边便是一案饭食——碧芡虾羹,桂香炙脯……兰香芥菜,自然还有她最爱的茉莉乳酥。
李僩为也笑盈盈地坐在一旁,见她醒了便给她盛着鱼汤,
“还好,尚有力气用膳。”
海郁离伸手想接过碗和勺子,却被李僩为有些霸道地将手按了回去,
“先喝些汤吧,我喂你。”
海郁离只好作罢,颇为乖顺地张着嘴,任由李僩为将鲜美的鱼汤送进去。有饭食下肚她便觉得舒服多了,还招呼李僩为来一起吃。她一边夹着菜一边问道:
“皇后之事你究竟有何打算?”
李僩为的动作慢了下来,垂眸思忖着什么,而后低声道:
“皇后久居深宫,位高权重,在朝中也有心腹,若要对付她,便只能从可钳制住她之人入手。”
海郁离问道:
“你是说皇上?”
李僩为点头。海郁离有些迟疑道:
“父皇…迟早也会处置海家的吧。”
说完这话,海郁离依然自顾自地吃着菜,李僩为端着玉碗的手却轻微地颤了颤,片刻后开口道:
“我定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她抬眸,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轻声说了句:
“谢谢。”
酒足饭饱,夜幕深沉,海郁离整理了一番仪容,准备回瑶光殿。
李僩为的绥章宫连一面镜子都没有,她只能让李僩为做镜子,一边整理衣服钗环,一边问他有没有工整好看。
李僩为头一回尝到了寻常夫妻间相处的滋味,很是陶醉其中,听见海郁离说要离开,他的脸色便骤然暗了下来,
“再等半个时辰再回去吧。”
海郁离被他拉到臂弯中紧紧环住,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像孩子一样地闷哼。
海郁离从他臂弯中挣脱出来,只能无奈地笑笑,
“现在都快子时了,宫人们会生疑的。”
李僩为却像不管不顾似的,将她拉近,对着她的嘴唇又吻了下去。
她半推半就地将人推搡着,最后还是挣脱了他的桎梏,头也不回一路小跑着出了绥章宫,徒留李僩为在原地独自回味着。
海郁离回了瑶光殿,再也无暇思索太多,卸了钗环,脱了外衣便往榻上钻,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感到身后的被子被掀开了,自己被人从背后环住,那兰草与药香的气息令她十分安心。
感觉到她的身子动了动,李僩为闭着眼睛轻声道:
“值夜的宫人睡着了,没人看见我过来。”
海郁离将手覆上他的手臂,
“那明早怎么办?”
李僩为只是将她环抱得更紧,声音也越来越疲惫,
“卯时之前我便回去,你别赶我走,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