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比较,自家的境况也不会变,姑姑何必自寻烦恼,不如多专注眼下要事。”
庞姑姑叹息,“小姐说的是。”只是可惜了她在莫府多年的积累。
看完嫁妆单子,已是夜幕笼罩,缺月挂梢时,莫聆雪让人送走庞姑姑,起身去客房看凌予温。
除了第一碗药是强行灌下的,之后所有调养的汤药和疗法,他无一不是乖顺接受,像是回到了他失忆的时候。
不,此时的凌予温,比“容烨”还要省心,简直是这世上最温驯的俘虏和囚徒。
就是,一直不太高兴。这让她实在烦躁。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不调养身子,你就只有五年可活,你怎么还是这样?我又不会困住你一辈子,时候到了,我会放你走的。”
凌予温伸手,锁链的响声随之而起,只能碰到她垂落床边的袖角。
她仍旧坐在他的床沿,却谨慎地缩手,这样一来,他便连袖角都碰不到了。
凌予温不由得苦笑,“我不再是你的药,你还会看重我吗?只会一日一日地,将我和我们之间的事都淡忘。”
“为什么不困住我一辈子?易位而处,我根本不会放你走。”
莫聆雪认真看着他,“你愿意被我囚困在此,一辈子吗?楚国的昱王殿下。”
“……不愿。”
她点头,“我的确有些恶霸无赖的行径,但更多的时候,还是挺有良知的。我不想毁掉你的一生,尤其,你还对我有恩。”
“我们之间,就只有恩吗?”
“不止。”她面色坦然,眼眸里全是冷静。
他们之间可太复杂了,这辈子都不会淡忘的。鉴于他敌国皇子与悍将的威胁性,在她不知道多长的一辈子里,也会一直看重他的。
“既然不止,你为什么还要嫁给别人?”
“我本就是要嫁给他的。”
“那我们呢?我们之间算什么?”
“意外。”
凌予温沉默片刻,“呵,好一个意外。”
当夜,他逃了,侍卫穷追不舍,被左英吕勇等人阻拦,没抓住人。
第二天一早,凌予温便拿上婚书,踏进金銮殿。
皇帝看到婚书,好一阵错愕,细看之后,笑道:“这好像,并不是莫家那丫头的字迹。”
阶下人眉一压,“怎么可能?”
皇帝挥手,吩咐身边的太监,“去,把莫大小姐写的贺词找出来。”
等太监找到了送过来,他将贺词和婚书放在一处对比,又命人拿给凌予温看。
“确实不是。”
“强扭的瓜不甜啊,天涯何处无芳草,昱王这是何必呢。”
“可这指印——”
“字迹都是假的了,指印又何须再查呢?”
就算查,也只会查出来是假的。
凌予温离开时,秋风寒凉,天空下起微冷的小雨,他没等小太监给他找来伞,脚下步子不停,径直往前,雨积雾浓,孤影渐远。
“骗子。”
恨声微弱,破碎在风雨中。
凌予温逃走后的第三天,先前在城外土地庙偶遇的故人拿着簪子找来了融冬别院。
莫聆雪在忙,没见他们,只让管家去请几个大夫看诊,好生接待。
没想到,妇人坚持要见她,在花厅等了两个时辰。
“我要用一个秘密,换小姐保我和我的家人平安。”
莫聆雪不解,“谁要害你?”
妇人没有作答,而是请她让身边的人都退下。
她挥退仆婢,只留下琼枝和玉露,“现在可以说了吧。”
“请小姐立誓,听完后不仅不能杀我灭口,还要保住我和我的家人。”
莫聆雪心中划过一丝不耐,面上则毫无波澜,只静坐着转动茶盖,看着那妇人,懒得开口多说话。
神佛是不可见的,人心里的信仰和诚意也是,誓言从来都不可尽信。就算当下立誓一片诚心,往后也有可能因为情势有变而果断背弃誓言。
她要她立誓,是怕她听完后会杀她,可她还是来找她了,等了两个时辰,还是打算说给她听,说明她是她可触及范围内,风险最小的选择。
而且,她已经引起了她的好奇心,就算她后悔了不想说了,她也不会允许。
对视良久,妇人最终叹息一声,豁出去了似的。
“那个秘密,是关于您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