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同她一起驻足的琼枝皱紧了眉,“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神神鬼鬼的话都敢乱说乱传!”
两个小丫鬟吓了一跳,低着头跑过来行礼,“见过小姐。”
“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莫聆雪语调平和,似乎被引起了好奇心。
两个丫鬟稍微安定了些,没那么紧张了。
“我们也是听厨房采买的姑姑说的,说是振威将军被厉鬼害死了。”
“振威将军死了?!”他怎么会死了呢?
“是,昨天半夜里死的。”
“听说是被冤魂索命,被吃掉了耳朵,掐断了脖子。”
莫聆雪:“冤魂索命……”
这位振威将军是莫家的盟友,平素为人的确嚣张霸道,惯爱以各种方式低价收买田地,但似乎并没有逼死过人,难道他还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恶行?还是岳贵妃他们的人下的杀手……
不对,不对,“崇武将军又是怎么回事?”
他是岳太尉手底下的人,除了善谋善战,能耐不小之外,她了解得不多。
还困在暖泉宫的时候,暗卫有天送来的消息提到:崇武将军醉酒时失足落水,溺亡。
她当时觉得蹊跷,好歹是个将军,死得也太轻巧了,但那会儿诸事缠身,并没有分出精力去探究。
“都是外面的人说的,说今年是阴年,蛰伏的厉鬼冤魂都出来了,要死不少人。”
“听说崇武将军早年间对一个溺水的人见死不救,那个人怨气难消,变成水鬼难以转生,只有把他拉下水才能投胎。”
莫聆雪哼笑一声,“今年都过去一半了,才开始有阴气吗?盛夏时分,雨多水涨,水鬼不作祟,入秋了,反倒出来害人。”
“行了,忙你们的去吧。”
打发完两个小丫鬟,她让人去传信,详查振威将军和崇武将军的死因。
陈管事已经在前厅等候许久,不敢坐,也不敢用茶,恭恭敬敬站着等候。
未免冤枉了他,进门后,莫聆雪还是决定先问一问,“张德富欠了多少钱。”
“三年间共计一百三十八两。”
“那你们一共借了他多少?”
“共计……三十两。”
厅堂内沉默了一阵。
“你是真觉得,背靠莫家这颗大树,晋国律法的雷劈不到你,还是——”
“小人知罪。”陈管事立即跪下了,“所有罪责,小人愿一人承担。”
“还是受人指使?”
“无人指使,是小人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
若是旁的主子,他也就说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多少能让主子手下留情两分。
可眼前的大小姐,是真查账,真管事,真较真,他要是说了,大小姐恐怕要和大佛吵起来,那时候,他才真的是两边都得罪了,无处容身。
“小人收着手,只敢放一小部分,心存侥幸,还以为不会被发现。”
“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有痕迹。我说过,不准放印子钱,你是明知故犯。”
“是。”陈管事俯首承认,不做辩解。
大小姐久病难愈,说话声音虚弱,下令时也是,但她的话说出来就像钉下的钉子,不容忽视,不容错辨,不容误解。
莫聆雪望着他许久,叹道:“你是和娘亲一起来到莫家的,二十多年来,一直都尽职尽责。”
陈管事忍不住抹泪。
“……回老家去吧。”
“多谢小姐,小姐您,保重。”
送走了陈管事,她坐在前厅发呆,神情郁郁。
在那件错事之前,在娘亲病逝之前,莫闻风也是不喜欢她的。
她不明白,明明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他小时候为什么一点儿也不喜欢她。
他有一次说,他讨厌她抢走了他的娘亲,可娘亲明明就更偏爱他。
记忆中,娘亲的身子弱,下人们一直说靠近小姐怕是会沾染病气,所以娘亲几乎没有抱过她,只抱哥哥。
逐渐长大,她为哥哥筹谋渐多,助他少年成名,为他扫清障碍,他也不再提起那件事,不再一提起娘亲便怨恨责怪她,渐渐地喜欢她了,但又好像,不是喜欢,只是需要。
她这位哥哥别扭得很,很多有需要的时候,他不和她说,而要等她主动察觉,把他需要的东西送到他面前。
要是她一直察觉不到,他就会悄悄自己想办法,也不知会她一声。这些办法对于她来说,有时候会是节外生枝的麻烦。
就比如,钱的事。
没一会儿,阮嬷嬷端着饭菜来找她。
没等准备好的劝解之词脱口,莫聆雪自己就端起了粥喝。
阮嬷嬷欣慰地笑了,侍立在旁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满脸愁绪,望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莫聆雪递给她一碟糕点,“有什么话,等我吃完再说吧。”
她有预感,这会儿听完,她可能会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