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我已经赢了。”
南霜筠的平静如她艳红的鲜血一般刺进男人的瞳孔,这时的他才突兀地发现,他动不了了。
是以鲜血为引的血缚阵。
不光如此,还有毒。
属于紫蚺的毒攀爬上男人的侧脸,紫黑色的脉络让男人白皙的脸更添了几分诡谲。
她故意让那些鲜血洒满这片区域,大量的毒会被他察觉,所以她就将微弱的毒掺杂在那些血里,浓重的血腥味会盖住感官,而对她示弱的大意会麻痹他的警惕,最后再将毒放在剑上亲自送回他的手里,然后还以防万一的从一开始就在那些血里布上阵法,只为在最后这一刻困住他。
男人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南霜筠有一个完美的计策。
“你这阵法困不了我多久。”男人仍旧笑,笑里面兴味盎然:“紫蚺的毒确实厉害,不过境界太低,还要不了我的命。”
“我知道,前辈。”南霜筠的咳嗽又带出鲜血,她捂着嘴想尽力减缓一些,这让男人能那么近得看见她的痛苦。
然后,那些痛苦被她尽力平息在她那具弱小的身躯里。
出乎男人意料的,她解开了他男人脚下的阵法,在能活动的那一刻,他满是不可置信。
眼前这个女人好像总是让他吃惊,他忽然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了。
沐云剑在他手中消失,那些毒缠绕在他的脖颈和眼角处,他毫不在意,只直直地看向他眼前站着的南霜筠。
南霜筠朝他伸手递出一样东西,男人看着,越发疑惑,那是解药。
他有些迟钝地伸手,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了。
她用尽全力才达到困住他的局面,然后又这么轻易的自己推翻了全盘。
这时的南霜筠仿佛才在他的眼前清晰起来,鲜血洒了她整张脸,遮盖了她原本还算不错的容貌,痛苦让她的周身有一种浅淡的颓然,她的发因为打斗显得有些乱了,血水沾湿了发尾,极其不美观地粘黏在她的衣衫上。
但就是这么狼狈的局面里,她的眼睛依旧透亮着,像是凝结着琥珀的光辉,定格着这一刹那的岁月。
看着依旧平静的南霜筠,男人莫名地高看她一眼。
那些痛苦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
他是有些轻敌了,可他的剑招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接下的,最主要的是他的灵力自带寒气,一旦入侵到人的体内会深入骨髓,别说运转灵力,就是连握剑的动作都很吃力。
所以南霜筠向他挥的每一剑,都在忍受那种如坠冰窖的冷和每一个感官都在麻木的痛苦。
那种冷,不光是让她的伤口疼痛加剧,还让她的骨头缝里都泛着疼。
这种折磨,让男人很少见到能像南霜筠一般面色如常地走到他面前的人。
接着,在男人看不清神色的目光里,南霜筠以一个挺直的姿态弯下了双膝。
跪着的姿态让她只能仰望着男人的眼睛:“前辈,我是真心求您救救他。”
这样的举动太过于意料之外,男人忍不住垂下眼认真地看着南霜筠。
“先前你好像一点也不愿意跪我?”
男人话里有着显而易见的不解,她拼死赢了他却只为给他下跪?
“因为只有我赢了前辈,我的跪,才能得到它在前辈眼中应有的不带任何偏见的分量,”疼痛让南霜筠的身体在抖,可她的背脊丝毫不肯弯折,仰头让她的眼中近乎刺眼的光扩散,她仍旧执着地不改变分毫姿态:“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前辈给我一个可以平等争取的机会。”
即使跪着,她依旧说着平等,男人更加疑惑了。
平等很可笑,可是他罕见地没反驳,不是因为南霜筠的话,是因为好像真的,她是他这么多年来,遇到的最不一样的人。
“你给了我解药我也不一定会救人的。”男人一口服下解药满是好心地对南霜筠说道,而且说得极其理所当然。
“我知道,但我会努力,努力让前辈改变主意的。”
“拜托了,前辈。”南霜筠说着,以头磕地,是个很标准的动作,即使受伤她也依旧做得流畅漂亮。
她的真诚显而易见,她的傲骨也铺张在男人的脚下。
即使这样,也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她有半分不堪,像是莲台上的一尊佛,即使跌入尘埃里,也依旧是佛。
男人刚才稍显平淡的心情被南霜筠的模样弄得荡然无存,那双冰冷的竖瞳倒映着南霜筠的身影:“有人说过你这幅样子很讨厌吗?”
南霜筠沉默不答,只是跪直了身子,抬头看向男人的眼睛。
男人也知道这份莫名其妙的不快来自于他的过去,这让他不解的同时又是更深的愤怒。
修仙者真的很讨厌。
男人转过身,“一月为期,只要你能进这寺庙的门,我就给你个机会,不过这期间,我不会手下留情。”